宮女不宮斗，專心撿孩子

我是宮裡最低等的灑掃宮女，窮得要和人搶餿飯。

唯一的伴是隻撿來的碎嘴鸚鵡，專愛模仿宮裡人嚼舌根。

那天我正蹲在牆角啃硬餅，它突然撲稜著翅膀喊：

「扔枯井裡！別出聲！一炷香就沒氣啦！」

我心裡一咯噔，拎著掃帚就往東邊枯井衝，果然撈著個快凍僵的小糰子。

三日後，它又站在我肩頭尖叫：「冷宮水缸！快！那小女娃要沒氣啦！」

我罵罵咧咧衝過去，又從缸裡撈出個攥著我衣角哭的小可憐。

半年下來，這碎嘴鸚鵡堪比送子觀音。

我看著房間裡的三個崽，抱著鳥崩潰大哭：「求求你別告訴我誰扔孩子了！我一個月俸祿就一兩，真養不起那麼多孩子！」

鸚鵡蹲在我頭頂，跟著喊：「別扔了，別扔了，養不起！」

1

別人當宮女，都巴望熬到二十五歲出宮嫁人，安穩過日子。

我不一樣，我巴不得一輩子待在宮裡。

我不是無牽無掛，我心裡揣著人要救。

我手裡也不是沒錢，可我一分都不敢花，全都要死死攢著，給他們贖身。

宮裡管吃管住，不花我半文錢。

出宮就得花錢，我才不出去。

唯一能讓我心甘情願花點小錢的，只有一隻碎嘴鸚鵡。

它原是齊美人宮裡的鳥，只因嘴太碎，學了不該聽的話，被齊美人拔了半身毛，丟了出來。

我把它撿回來的，給它取名叫一文。

因為我花了一文錢給它治傷。

被丟過一次，一文老實了不少。

它不敢在外人面前亂嚷嚷，只把一天聽來的舌根全攢著，回我那破柴房才一股腦倒給我。

好在它不挑食，我吃什麼它吃什麼，好養活，不費錢。

這天，我掃完自己的地界，又以一個燒餅的報酬，接了旁人懶得乾的掃地活。

剛歇口氣，一文突然撲稜著翅膀衝過來，嗓子壓得低低地：「扔枯井裡，別出聲，一炷香就沒氣了！」

我心裡一緊，拔腿就往最近的井邊衝。

2

可這宮裡井那麼多，我繞來繞去，連個孩子影子都沒見著。

我氣急：「你說你也是的，怎麼不多聽一會兒？連哪口井都不知道，怎麼找！」

一文理直氣壯：「聽多了，鳥記不住！」

沒法子，只能我跟它分頭找。

好在最後，在最偏僻的東邊枯井裡，我終於聽見一絲微弱得快斷氣的哭聲。

趴下去一瞧，井裡竟蜷縮著一個小娃娃。

還好，還活著，還能哭出聲。

不知道誰這麼狠，對這麼小的孩子下這種毒手。

也萬幸，這口井早就枯了。

我平日掃這兒偷懶，總直接把落葉掃進井裡，長年累月，竟鋪了厚厚一層，硬生生保了這孩子一命。

我蹲在井邊琢磨怎麼救人。

一文還在旁邊出餿主意：「鳥知道！烏鴉喝水的故事！你丟多多的葉子進去，他就上來啦！」

我氣笑了：「丟那麼多葉子，不用撈，直接給他埋死了。」

我盯著井底小小的一團，腦子飛速轉。

下一秒，眼睛一亮。

有辦法了。

3

前幾天我剛幫御膳房搬過菜，領了一根粗繩子和一個小竹筐，一直藏在附近柴垛裡沒捨得丟。

我飛快翻出來，把竹筐穩穩綁在繩子一頭，慢慢垂到井底。

「一文，飛下去，對著他喊，讓他爬進筐裡！」

一文撲稜著翅膀往下飛，在孩子身邊轉圈大叫：「爬進去！爬進去！不爬埋死啦！」

井底那小娃娃居然真的聽懂了，小小的身子一點點挪進竹筐。

我攥緊繩子，一點點往上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繩子斷了，筐子裂了，再把孩子摔下去。

好不容易把人平安提上來，我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後背全是冷汗。

一文得意洋洋落在我肩頭，邀功似的喊：「鳥聰明！鳥會喊！鳥立大功！」

4

我問這孩子什麼，他都只是睜著眼睛看著我，一聲不吭。

「不會是個啞巴吧？」

一文立刻撲稜著翅膀喊：「鳥聽見他哭了！他哭了！」

不能帶回去住，我那小耳房人多眼雜，嬤嬤半夜還要查房，一抱回去就死定了。

我左右看了看，抱著孩子往最偏僻的方向走。

那邊有一間廢棄多年的舊柴房，常年鎖著，只有我有鑰匙。

還是因為我每月要過來清一次灰，領的活計。

柴房裡堆著半屋爛柴，裡面一面牆的磚早就鬆了，露出一個牆角空當。

平時被柴火死死擋住，連老鼠都很少來。

這是我無意中發現的地方，本來想當藏錢的寶地。

後來發現我攢不下那麼多需要藏的錢。

現在，先用來藏這小祖宗了。

我把柴火挪開，將孩子輕輕放進去，又在外面胡亂擋了幾層乾草和碎柴。

「你先在這兒待著，別出聲。」我壓低聲音，「我晚上再給你帶吃的來。」

一文蹲在我肩上，小聲學舌：「藏好！藏好！哭就死定啦！」

我狠狠瞪它一眼。

5

我把一文留在那裡陪著小一。

那孩子看著也有四五歲的樣子，任我問什麼，都不肯開口。

我便先隨口叫他小一。

一文格外開心，撲稜著翅膀喊：「他也叫一，和鳥一個姓！」

我叮囑了兩句，匆匆離開，打算去打聽打聽，宮裡最近有沒有誰丟了三四歲的孩子。

可我一開口，周圍的宮人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