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梔_第3章 我娘抹着眼淚說
我娘抹著眼淚說,那雲梔怎麼辦?
好不容易定下的親事,說退就退了,滿京城的人會怎麼看她?
我爹嘆了口氣,說慢慢找,總會有合適的。
可我娘是個急性子,當天晚上就把京城裡適齡未婚的世家子弟翻了個遍,列了一張長長的名單。
第二天一大早就拉著我和阿姐說,從明天開始,挨個相看。
我和阿姐對視一眼。
阿姐說她要給自己求姻緣,收拾了兩件衣裳就躲到了城外的青雲寺,說要住幾天,吃吃齋念念佛,誠心誠意地求菩薩賜一段好姻緣。
我娘攔不住她,只好隨她去了。
然後她轉過頭來看我。
「雲梔,你呢?」
我眨了眨眼睛,乖巧地說:「娘,我想去莊子上住幾天,散散心。退了親心裡難受,想一個人靜靜。」
我娘看著我,將信將疑。
但我從小就是個乖巧的孩子,退親這麼大的事,心裡難受也是人之常情。
她嘆了口氣,擺擺手說去吧去吧,早點回來。
6
我當天就出了門。
不過我沒有去莊子。
我去了城南的春玉坊。
上輩子牡丹娘子跟我說過,她進春玉坊之前的日子過得苦。
家裡窮得揭不開鍋,被親舅舅賣進去的,老鴇逼她接客,她死活不肯,被打了好幾次,關在柴房裡餓了三天三夜。
後來實在扛不住了,才點了頭。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是什麼客人都接的。
她彈得一手好琵琶,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是春玉坊有名的清倌。
多少達官貴人捧著金銀珠寶來求見一面,她心情不好的時候,連門都不開。
牡丹是我上輩子見過的最聰明、最通透的女人。
教我怎麼不動聲色地拿捏人心,怎麼把一副爛牌打出花兒來。
我深以為然。
所以這輩子,我花了一千兩銀子才把她撈出來。
這個牌搭子可真貴啊!
我把牡丹娘子安置在了城東的一處別院。
那院子是我孃的陪嫁,空了好幾年,一直沒人住。
我提前叫人收拾了出來,傢俱擺設一應俱全。
然後又如法炮製,叫人去了江南,把被班主打得遍體鱗傷的付可心買了過來。
上輩子的牌搭子湊足了兩,還缺個碧桃,可惜碧桃是容淮言的人,這輩子估計是沒戲了。
退親後的日子,我過得神清氣爽。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起來吃一碗熱騰騰的小餛飩,然後騎馬去別院找牡丹娘子和可心。
有時候聽可心唱戲,有時候跟牡丹娘子學琵琶,大部分時間三個人湊在一起打牌。
這天我難得一個人出門逛街,買了一串糖葫蘆,一邊走一邊吃,心情好得不得了。
走到東市的時候,看到一間醫館,義善堂。
上輩子我來過這裡。
那時候容淮言已經納了第三房妾,我心情不好,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臉色蠟黃,頭髮一把一把地掉。
府醫和我說:「夫人脈象沉澀,氣血瘀滯,子嗣上恐怕艱難。」
碧桃看不下去了,偷偷跟我說,東市有家醫館,裡面有個小陳大夫,醫術了得,什麼疑難雜症都能治,就是脾氣古怪了些。
有時一天只看一人,有時一個月都不看一人。
不過後來我也沒有去,因為容淮言被火燒死了。
這輩子,我還想看看,萬一有病呢?
雖然不為生孩子,但是有病治病,我抓緊機會,衝一衝一百歲。
7
義善堂的生意還是一如既往地好。
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都是來看病的百姓。
擠進去的時候,裡面的學徒正在招呼病人,看到我,熱情地問:「這位姑娘,您哪裡不舒服?」
我猶豫了一下,腦子裡靈光一閃。
換了一副表情,帶著哭腔說:「小大夫,求求你們救救我吧,我……我被夫君快要休棄了,因為生不出孩子。我夫君說,要是再懷不上,就把我趕出家門。我無父無母,無依無靠,被休了就只能去死了……」
周圍的病人紛紛側目,露出同情的神色。
「哎呦,這夫人也太可憐了。」
「被休了可怎麼活啊。」
「讓這位夫人先看吧,我們等等不要緊。」
「對對對,讓她先,讓她先。」
我一口一個「謝」字,感恩戴德地排到了第一個。
學徒領著我進了內室。
剛坐下來,伸出手,準備放在脈枕上。
然後一抬頭。
小陳大夫臉上戴著半幅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
露出來的下半張臉線條分明。
等等!
這不是......
上輩子我親眼瞧見他戴著這副面具翻牆進我家,把醉得一塌糊塗的容淮言打了不止一次。
有一次打得特別狠,把容淮言的鼻樑骨都打斷了,害得他在府裡養了半個月的傷,對外說是騎馬摔的。
我當時不知道是誰幹的,還以為是容淮言在外面得罪了什麼人。
畢竟他納了那麼多妾,惹上幾個仇家也是正常的。
後來衛燼臨死前說漏了嘴,我才知道真相。
那天我們坐在成王府的暖閣裡,他喝藥,我喝酒。
衛燼忽然問我:「雲梔,你知道容淮言的鼻樑骨是誰打斷的嗎?」
我說:「不是騎馬摔的嗎?」
他得意地笑:「是我。每次吃撐了就翻牆進去揍他消食。那幾年我胃口特別好,一個月揍了他七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