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鬼戲_第十五章 最後
最後,是披頭散髮、神情淒厲的秦灀:
「探花郎,為何把銅柱燒得那樣紅?沒燙掉皮囊的病,卻燙死我了——」
她一個「了」字,拖得好長。
像兩根長釘,釘穿了我的耳道。
我近乎瘋狂地捂著雙耳,低聲咆哮:
「怪你們……怪你們不聽勸……」
又是一陣濃霧。
降臨復消散。
乞丐、秦湍、秦灀還有孩童們,突然圍在我的四周。
居高臨下,臉貼著臉,俯瞰椅子上的我。
他們齊聲唱道:
「絕戶滅種,一去不回!
「何罪何罪?懷璧其罪!
「謀我鹽稅,多痴狂,絕情無義,最心傷!」
他們怎就如此喋喋不休?
他們又憑什麼這樣說我!
他們的判詞,又何嘗念及同鄉之情?
那些目光,有的麻木,有的痴傻,有的純粹來自怨婦。
如同千針萬刺,要我把活剮。
我沒理由受著。
我用更酷烈的眼神,一一回敬。
「我不是絕情,我只是不認命!
「我不要一輩子守在這鬼地方!
「我和你們不一樣!我要題金榜,吃皇糧!」
原來我文弱之軀,也能爆發出如此高亢之聲。
戲臺在聲浪中,搖搖欲墜,一陣陣「吱呀」聲後,轟然倒塌。
坍陷的廢墟,化作浪潮向我湧來。
眼中所見,難以置信。
為什麼會這樣?
呼嘯而來的,不是石塊木屑。
而是漂浮著無數屍身的血色浪潮……
浪潮一陣陣沖刷著鼻翼,呼吸漸漸通順。
腥鹹之氣,一如既往地濃烈。
緊接著,身體從上到下,逐漸恢復知覺。
我茫然坐起。
但眼前萬物,都顯得極不真切。
「這……是……」
整個靄村,怪極了。
像被縱橫交織的線,切割成破碎的小塊。
每一個碎塊裡,交替輪換著各不相同的景象。
有時殘破,有時繁華。
有時人群熙攘,有時老樹昏鴉。
有時高樓賓客,意氣風發,有時斷壁殘垣,朽木喑啞。
突然間,那朽木裡,抽出了一支新芽。
「大人……大人快醒醒!」
阿苑焦急的呼喚聲,驚醒了我。
「有人來了!」
秦湍的隊伍已近在咫尺。
來不及跑到別處了。
我的目光,還是落在了祠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