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鬼戲_第三章 只見他拔出兩面靠旗
只見他拔出兩面靠旗,用戲腔唱道:
「秦瀧,有一齣鬼戲,說與!你聽!」
阿苑躲在身後,猛扯我的袖子:
「大人,快跑……」
怪漢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唱腔忽然轉厲:
「阿苑,也乖乖坐了,好生!聽戲!」
我瞬間頭皮發麻。
知道我的名字,也就罷了……
可為什麼,他會認識阿苑?
阿苑仍然死死攥著我的胳膊。
她的脈搏,跳動越發劇烈。
「我不喜歡聽戲!
「你是否來自靄村?
「之前敲鼓,到底所為何事?」
我開門見山地逼問怪漢。
怪漢睫毛上,覆了一層白霜。
他依舊用唱腔回應:
「十年知府,不得回京,仕途無望,不如歸去!」
一句話,直戳我的痛處。
我好歹也是殿試第三名。
從沒有哪個探花郎,外放做官這麼久。
但我偏偏像孤魂野鬼般,遊蕩了十年。
我怒視他:
「閉嘴,給我閉嘴!」
怪漢不管不顧,調子起高,粉墨開唱:
「霜天暮雪落千仞,安順山下霧靄村。九月覆水,十年遺恨!」
「寥落紅淚無人搵,枯坐累累不安魂。晨昏未定,陰陽難分!」
我一瞬間怔住。
這個聲音,好熟悉。
小時候,靄村來了個叫岳陽的人。
他五音殘缺,偏要登上村裡的戲臺,學武生唱戲。
村人嫌難聽,攆他,他不走,死纏爛打。
有一天唱罷,他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沒有人再詢問,沒有人再提起,我也就漸漸淡忘。
「岳陽,是你嗎?」
怪漢逐漸僵硬的眼皮,忽然眨了一下。
他越唱越高亢:
「舟車經年勞頓,信馬由韁、斷肝腸寸寸!」
「遊子心事難問,摧消塊壘、抒滔天憤懣!」
是他,一定是他!
我分明瞧見,有淚水從他眼眶中滲出。
熱淚滑過滿身冰晶,留下清晰可見的裂縫。
那些裂縫,一發不可收拾,逐漸蔓延到全身。
我知道,他要「到點」了。
岳陽挺立的身子,已無法動彈。
我曾無數次羨慕過他板正的身姿。
但現在,它將在我面前,土崩瓦解。
「不如歸去!」
「不如……歸……去……」
唱腔低沉下去,悽悽不似向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