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鬼戲_第十四章 老爺子淚流滿面

6. 鬼戲發布時間:2026-04-25蝴蝶颶風

老爺子淚流滿面:

「好,好個父母官……你自己看罷!」

他緩緩起身,走向戲臺。

恍然間,便換了一身裝束。

身披紅袍,足踏金靴,頭戴粼粼花冠,尤其耀眼奪目。

只聽他唱道:

「鹽鐵官營,規矩久長,何來刁民,霸了那鹽礦——」

「探花兒郎,衣錦還鄉,要替聖上,獻個投名狀——」

我心頭沒來由一顫。

這唱的,莫非是我的事蹟?

太爺爺腔調更悲:

「慰勞大人,戲臺鋪張,勞民體膚,砸死乞丐張——」

戲臺上飄過濃霧。

下一刻,乞丐被大樹砸斷的兩截身體,分別出現在戲臺兩側。

血肉模糊的腿腳,還能蠕動,崎嶇變形的上身,也在艱難爬行。

我冷汗淋漓,驚聲大叫。

這一聲,似是驚動了努力攀爬的乞丐。

他怒目看我,滿眼不甘:

「探花郎,有兩句話,要與你講……

「這靄村裡伐了多少木,才讓大人,歡笑一場?

「這戲臺下填了多少骨,才得如此,宏偉漂亮!」

伐了多少木?

填了多少骨?

問我做什麼?

「問我做什麼!」

我緊緊抱頭,嘶聲大喊。

渾身血汙的他,似乎並不指望我回答。

兩截身子,艱難地融合在一起。

然後以摺疊扭曲的姿態,重新站立。

「可憐我裝瘋賣傻,疏狂一場,還是木斷身殞,逼死滿堂!」

這一句,已不再是唱腔。

而是繚繞回蕩的哀怨之聲。

聲浪摧枯拉朽,幾乎要把我連人帶椅,一同掀翻。

「別唱了,別哭了!」

我捂緊耳朵懇求道。

乞丐的確住了嘴。

準確來說,他從戲臺上消失了。

只剩下太爺爺一人,唱起了獨角戲:

「鹽稅難繼,遷村為上,誰敢不從,千萬殺威棒!」

「開採不易,進出阻擋,只圖方便,推平那學堂!」

「鹽湖天賜,卻成皇糧,舊情何用,炮烙寡婦灀!」

聲音一句比一句高亢。

陰風一陣比一陣徹骨。

戲臺上,隨著唱詞的變化,對應湧現出不同的人。

皮開肉綻的秦湍,最先呵斥:

「探花郎,同鄉情誼何處講,打得我骨裂筋斷,慼慼沒商量!」

不……不,我連雞都不敢殺!

接著,是一身血洞的孩子們:

「探花郎,端的是心狠,引官兵,挑我心肝肺,毀我滿庭芳!」

從未想過,稚嫩的童聲裡,會有如此滿溢的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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