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腸斷月明紅豆蔻》江吟歌蕭南錦程如雪_第五章 我爹話落

我爹話落,蕭南錦臉色徹底變了。

他不是沒見過血的雛兒,伽關六年,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

可當我爹用那種打量物件、評估成色的眼神看他時。

他還是感到了一股從腳底板竄上來的寒意。

“江天定!”

“爹!”

兩道不滿的聲音響起。

我娘揚聲喊我爹,“你要和我搶人頭?”

我哥更是抱怨道,“你把他刺的不完美了。”

他說著走到我爹面前,抽出長槍再次刺入另一個肩膀。

又嚴謹的看了許久,才滿意點頭,“這下就順眼多了。”

蕭南錦只覺得四肢冰涼。

他們看他的眼神讓他驚懼到不敢對視。

那不是戰場上你死我活的殺氣,而是一種更漠然,彷彿人類看待牲畜般的興致。

蕭南錦挺直了背,試圖維持最後的體面:

“今天的事是南錦治家不嚴,讓吟歌受了委屈。”

“但請岳父岳母念在吟歌還需救治的份上,先讓軍醫……”

我娘忽然輕笑一聲,打斷了蕭南錦。

她坐到我床邊,用一把小巧銀刀正在小心翼翼地挑出我身上那些銀針。

她的動作很輕,很穩,眼神專注得彷彿在雕刻一件藝術品。

“我的女兒,我自然會治。”

我娘聲音柔柔的,“用不著你們將軍府的庸醫。”

她抬起眼,波光流轉,看向蕭南錦,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後瑟瑟發抖的程如雪。

最後疼惜的摸著我的臉,嘆了口氣:

“小吟歌,你就是太死心眼了。”

“娘早教過你,漂亮男人靠不住。”

“不如做成美男盅,不僅永遠是你的,還能用來喝酒。”

她語氣裡的遺憾,真實得讓人毛骨悚然。

我蒼白的臉色卻露出一抹真心地笑。

蕭南錦聽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又擋了擋程如雪。

我哥這時已經不看程如雪了,他蹲在癱軟在地的程姜氏旁邊,搖搖頭:

“皮子老了,不夠緊緻,還有些暗沉。”

程姜氏卻宛若劫後餘生。

下一秒,我哥不知從哪裡拿出他小巧鋒利的剝皮刀。

飛快又輕鬆地剝下她胸口的整塊皮。

“泡藥酒或許還行。”

我哥嫌棄的扔在地上,“勉強能做個墊子。”

劇痛加上恐懼,程姜氏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娘!”

程如雪驚恐地哭喊道,想撲過去,卻被蕭南錦死死拉住。

“夠了!”

蕭南錦厲聲道,“程夫人縱有錯處,也罪不至死!”

“你們不要欺人太甚。”

我爹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話。

他拎著槍,走到暈倒的程姜氏身邊,用槍桿撥了撥她的腦袋:

“這老虔婆,用針扎我閨女的時候,想過罪不至死嗎?”

他抬頭,盯著蕭南錦,“還有你,蕭南錦。”

“你下令調走所有軍醫的時候,想過你媳婦和你兒子可能會死嗎?”

蕭南錦語塞,臉上血色盡褪。

“你沒想過。”

我爹替他回答了,聲音很平靜,“你滿心滿眼只有你的雪兒姑娘,怎麼會想到別的?”

“至於我閨女、我外孫,死了也是她自個兒命不好,是吧?”

“不是的!我沒有!”

蕭南錦猛地反駁,眼睛赤紅:

”我只是想讓她等一等,想讓她學乖些!”

我爹點點頭,“好一個沒想到。”

他提高聲音,對門外喝道,“把人帶進來!”

鎮國公府親兵押著幾個人進來了。

為首的是將軍府的管家,後面跟著幾個軍醫。

這幾個人一進來就癱跪在地上,抖得跟篩糠一樣。

“國公爺饒命!”

管家最先哭著喊了出來,“我、我雖然是程如雪的爹但也是後爹!”

“我還打過這老女人呢!她胳膊上肯定還有舊疤痕!”

“我真的沒做過對不起小姐的事,我、我只是聽從程如雪的扣了一點點小姐的錢!”

管家更是把程如雪如何吩咐他們看緊院子、不許任何人幫我、暗示他們“照顧”我,倒了個乾乾淨淨。

幾位軍醫見狀更是痛哭流涕,立刻說自己是收了程如雪的銀錢說謊了。

程如雪幾次舊傷復發,其實只是被蚊蟲叮了幾個包。

她上次因為小題大做差點耽誤士兵救治。

是我攔下他們,程如雪因此記恨我,所以這次才故意演這麼一齣。

一樁樁,一件件,清楚明白。

蕭南錦聽著,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不信,到茫然,最後一片慘白。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向躲在自己身後的程如雪。

“雪兒。”

他的聲音乾澀無比,“他們說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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