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腸斷月明紅豆蔻》江吟歌蕭南錦程如雪_第二章 我做了個很長的夢
我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裡,我爹痴迷裝飾他的長槍,槍穗串著的不是珠子,是人的眼珠子。
他說這叫“戰功葫蘆”,需要常換。
他最喜歡拉著我,研究別人的腦袋挑選葫蘆。
而我娘,每天精心保養她用各種各樣美男腦袋做的酒盅。
不是推銷新做的酒盅,就是新釀的酒。
最瘮人的是我哥。
每年他都要為我做一張人皮衣,說是練習手藝,將來要給夫人做皮裘。
那時我年紀尚小,他們每次出來別的小朋友都不願意和我玩。
是蕭南錦耐心地陪我,他會帶我逛市,看燈,買糖人。
很多世家小姐都喜歡他,尚書家的嬌蠻千金就曾攔住我們。
“蕭南錦!江吟歌給了你什麼好處?我也可以給你!”
“以後你帶我玩,不許帶她!”
我那時候膽小又自卑,以為他會真的和她們走。
卻不想蕭南錦緊緊握住我的手,聲音篤定:
“她什麼好處都沒給我,是我求著,才得到了帶她玩的機會。”
那天陽光很好,照得少年耳根泛紅。
再後來,蕭南錦用赫赫戰功換來了賜婚聖旨,可還是固執地跪在我家人面前發誓:
“我會一輩子對阿吟好的。”
“一生一雙人,愛她、寵她、護她,絕不負她。”
所以我義無反顧跟他來到苦寒的伽關,一守就是六年。
他無數次把我緊緊抱在懷裡,聲音哽咽:
“我的阿吟受苦了。”
所以聖上的賞賜,他換成珠寶首飾給我。
他的軍功,為我請來一個又一個誥命夫人的頭銜。
他說,他的榮耀,都要與我共享。
再後來。
那個說絕不辜負我的少年將軍。
那個把我捧在手心怕化了的夫君。
為了另一個女人,在我最危險的生產關頭,撤走了所有軍醫。
孩子!
我猛然驚醒,身上的劇痛瞬間迴歸。
血還在流,身下一片黏膩冰涼。
恨意和劇痛交織,反而讓我清醒了一些。
我艱難地轉頭。
“副將。”
“你,是我從鎮國府帶給蕭南錦的。”
“你應該,很清楚鎮國府的情況。”
副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下意識地上前半步,聲音乾澀,“你想說什麼?”
“我爹孃和兄長,這兩日必到伽關。”
我扯出一個慘淡到極點的笑容,盯著他驟然縮緊的瞳孔:
“你說,他們要是知道我這副模樣。”
“這將軍府裡所有人,會是怎樣的下場?”
副將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連嘴唇都在哆嗦。
這些年知道鎮國府情況的外人,怕是隻有皇帝和出了鎮國府的他。
“國公爺他們真來了?什麼時候到?將軍知不知道?”
他急促地詢問,言語間的慌亂根本掩飾不住。
我不回答,只是閉上眼疲憊道:
“你現在,去給我請位產婆來,我還可以在他們面前,替你說句話。”
“否則……”
我話沒說完,但副將卻哆嗦的不成樣子,扭頭跑了出去。
我微微鬆了口氣,癱在床上,連哭的力氣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