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班推開家門,看到的是這樣一幕。
老婆左手抱著哭鬧的孩子,右手顛著鍋鏟,額頭全是汗。
而我爸媽,正舒舒服服地窩在沙發上,嗑著瓜子看電視。
我媽頭也不抬:“兒子回來啦,你媳婦今天做的紅燒肉,可香了。”
我走過去,直接關了火,從老婆手裡接過孩子。
轉身看著我爸媽:“從今天開始,你們要麼點外賣,要麼帶孩子,二選一。”
客廳瞬間安靜。
我媽的瓜子掉在了地上。
01
推開家門,一股混合著紅燒肉香氣和油煙味的熱浪撲面而來。
客廳的電視聲音開得很大,正放著一檔嘰嘰喳喳的娛樂節目。
我換鞋的動作頓住了。
廚房裡,我老婆許靜的身影被油煙籠罩著,顯得格外單薄。
她左手費力地抱著一歲半的女兒樂樂,樂樂正不耐煩地在她懷裡扭動,發出陣陣哭腔。
她的右手握著鍋鏟,正在灶臺的鐵鍋裡快速翻炒,手肘的姿勢因為抱著孩子而顯得極為彆扭。
汗水順著她的額角滑落,黏住了幾縷散亂的頭髮。
而客廳的沙發上,我的父母,周建業和劉芳,正舒舒服服地陷在裡面。
茶几上擺著一盤瓜子,一盤水果,我媽劉芳手裡捏著一把瓜子,磕得正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電視。
我爸周建業則靠在另一頭,手裡拿著手機,時不時發出一兩聲笑。
滿地的瓜子殼,昭示著他們在這裡已經享受了不短的時間。
廚房的哭聲和客廳的笑聲,形成一道無形的牆,將這個不到一百平的家分割成了兩個世界。
我心裡的某根弦,像是被這場景狠狠撥動了一下,嗡嗡作響。
“兒子回來啦?”
我媽劉芳終於從電視上挪開視線,看到了我,語氣輕快。
“正好,你媳-婦今天燒的紅燒肉,可香了,火候正好。”
她頭也沒回,又轉向了電視。
彷彿廚房裡那個揮汗如雨、被孩子哭鬧聲折磨的女人,只是一個負責提供美味晚餐的保姆。
許靜聽到了聲音,也從油煙裡探出頭,看到我,眼神里先是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透著一股濃濃的疲憊和無奈。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樂樂在她懷裡又是一陣蹬踹,她只能趕緊回過頭去,輕輕拍著女兒的背,聲音沙啞地哄著:“樂樂乖,媽媽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我的腳像灌了鉛。
平日裡,這樣的場景不是沒有過。
我總是對自己說,父母辛苦了一輩子,退休了就該享享清福。許靜是妻子,是母親,多承擔一點是應該的。
我也總是用“工作太累了”來麻痺自己,回到家就躲進書房,對這一切視而不見。
可是今天,不知為何,那灶臺上跳動的藍色火焰,像是直接燒到了我的心裡。
灼熱,刺痛。
我慢慢地走過去,沒有回應我媽的話。
我經過了沙發,經過了那盤瓜子殼,徑直走進了廚房。
許靜聽到腳步聲,以為是我媽進來催菜了,頭也沒回地說:“媽,快了,再燉五分鐘就入味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討好和小心翼翼。
我沒有說話。
我伸出手,越過她的肩膀,在燃氣灶的旋鈕上輕輕一轉。
“啪嗒”一聲。
那團燒得正旺的藍色火焰,瞬間熄滅了。
廚房裡猛地一靜,只剩下抽油煙機嗡嗡的聲音,和樂樂細微的抽泣聲。
鍋裡,還未完全入味的紅燒肉停止了翻滾。
“周宇?你……”許靜驚愕地回頭看我,滿眼的不可思議。
我沒看她,而是伸出雙臂,從她僵硬的懷抱裡,把女兒樂樂接了過來。
樂樂到了我懷裡,或許是換了個姿勢舒服了些,哭聲漸漸停了,只剩下委屈的抽噎。
我抱著女兒,轉身,走出廚房。
客廳裡,電視的聲音還在繼續,但氣氛已經變了。
我媽劉芳終於把頭完全轉了過來,手裡的瓜子也忘了磕,皺著眉看我:“周宇,你搞什麼?火關了幹嘛?菜還沒好呢!”
我爸周建業也放下了手機,一臉莫名地看著我。
我抱著女兒,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他們。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從今天開始,你們有兩個選擇。”
“要麼,點外賣,自己解決晚飯。”
“要麼,帶孩子,讓許靜安心做飯。”
“二選一。”
客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電視裡娛樂節目的背景笑聲音量沒變,卻顯得異常刺耳。
我媽劉-芳的嘴巴微微張著,手一鬆。
幾顆瓜子從她指間滑落,掉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幾聲清脆的、突兀的響聲。
02
“周宇,你瘋了?”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我媽劉芳尖銳的聲音。
她的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滿臉的難以置信。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我是你媽!”
她從沙發上“霍”地站起來,因為動作太猛,帶倒了茶几上的一個蘋果。
蘋果滾落在地,咕嚕嚕地滾到了我的腳邊。
我爸周建業也沉下臉,把手機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發出“砰”的一聲。
“不像話!有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嗎?讀了那麼多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我抱著懷裡漸漸安靜下來的樂樂,沒有理會他們的疾言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