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嘆餘生如雪上紅梅》姜梔裴津逾_第九章 我的身體每況愈下

我的身體每況愈下。

醫生告訴我,時間不多了。

那一晚,蘇黎世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我躺在床上,呼吸困難,意識開始模糊。

透過窗戶,我看到樓下路燈下那個孤零零的身影。

那是裴津逾。

他在雪地裡站了一夜,身上堆滿了積雪。

我突然想起八年前,他也曾為了給我買演唱會門票,在售票處排了一夜的隊。

那時候的愛是真的,後來的傷也是真的。

人心易變,這或許就是宿命。

第二天清晨,護工推開門的時候,發現我已經走了。

嘴角帶著一絲解脫的微笑,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照片。

那是我們唯一的合照,被我用膠帶粘好了,雖然裂痕依舊猙獰。

裴津逾得知訊息衝進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崩潰了。

他抱著我不肯撒手,哭得撕心裂肺,直到嗓子啞得發不出聲音。

“梔梔……你醒醒……你別丟下我……”

“我帶你回家……我們回家……”

可惜,我再也聽不到了。

三年後。

國內某知名私立醫院發生了一起重大醫療事故。

一名剛入職的神內科醫生在手術中操作失誤,導致病人終身癱瘓。

這名醫生叫裴津逾。

自從我走後,他帶著我的骨灰回國,重新入職了一傢俬立醫院。

但他像是變了一個人。

沉默寡言,除了工作就是對著我的骨灰盒發呆。

而那場手術,他的手突然劇烈顫抖,無法控制。

那是心理障礙導致的生理性震顫——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

只要一拿起手術刀,他就會想起那天我拔掉針頭鮮血淋漓的樣子,想起我在手術檯上絕望等待的樣子。

他的手,廢了。

曾經引以為傲的“神之手”,徹底成了廢手。

而被他毀了一生的那個病人,家屬不依不饒,把他告上了法庭。

裴津逾賠光了所有的積蓄,還背上了一身債務。

他被吊銷了行醫執照,名聲掃地,在這個行業徹底混不下去了。

在那之後,有人在街頭見過他。

他穿著一身破舊的大衣,手裡緊緊抱著一個骨灰盒,神情恍惚。

有人認出他,問他怎麼落魄成這樣。

他只會傻笑著擦拭那個骨灰盒,喃喃自語:

“梔梔不喜歡髒,我要給她擦乾淨。”

“梔梔在等我手術呢,可是我的手怎麼一直抖啊……”

“我是神內科主任,我能治好她的,我一定能治好她的……”

聽人說,那個害了他的宋染,後來找了個富二代嫁了,但很快因為出軌被掃地出門,名聲臭了大街,只能在一家三無美容院做打雜。

而裴津逾,在一個寒冷的冬夜,倒在了我們曾經那個家的樓下。

那個房子早就賣給了別人。

但他似乎忘記了,還以為我就在樓上等他回家吃飯。

人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凍僵了。

但他依然保持著一個跪姿,面朝著家的方向。

懷裡的骨灰盒被他的大衣裹得嚴嚴實實,一點雪花都沒沾上。

在他的口袋裡,警察找到了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條。

那是當年我留給他的最後一張字條:

?裴津逾,這次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只是在那行字的下面,多了一行他歪歪扭扭的血書:

?如果有來生,換我在手術室外等你,等到天荒地老,絕不離開。】

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掩蓋了這世間所有的愛恨情仇,也掩蓋了他遲到一生的懺悔。

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全文完】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