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嘆餘生如雪上紅梅》姜梔裴津逾_第二章 我扶着床沿
我扶著床沿,緩了好一會兒才站直身體。
“是啊,我不可理喻。”
“所以裴主任,把你的偏愛留給那個懂事的孩子吧。”
“我不稀罕了。”
說完,我拎起包,繞過他往外走。
裴津逾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捏得我生疼。
“你去哪?”
“回家。”
“回什麼家?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必須住院觀察!”
我甩開他的手,冷冷地看著他。
“裴津逾,如果你真的在乎我的身體狀況,前八次手術取消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第一次,宋染說沒見過開顱害怕,你陪她在辦公室聊了兩個小時心理疏導。”
“第二次,宋染養的貓丟了,你丟下已經備皮的我,開車去幫她找貓。”
“第三次……”
“夠了!”
裴津逾打斷我的話,臉上寫滿了煩躁。
“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要記到什麼時候?”
“我說了,下週二一定給你做。你現在回家,萬一顱內壓升高昏迷了怎麼辦?”
我看著這張曾經深愛了八年的臉,心裡那最後一絲火苗,終於徹底熄滅了。
“放心,死不了。”
“就算死了,也不會髒了裴主任的手術檯。”
回到家,屋子裡冷冷清清。
牆上還掛著我們的婚紗照。
照片裡,裴津逾看著我的眼神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那時候他說:“梔梔,我是神內科醫生,這輩子我不僅要守護你的健康,還要守護你的快樂。”
誰能想到,最後親手把我的健康和快樂踩在腳底的,也是他。
我從抽屜裡翻出那份早已準備好的《放棄搶救同意書》。
這是半年前我就列印好的,只是一直沒捨得籤。
那時候我還心存幻想,覺得裴津逾只是一時被矇蔽,覺得只要我病好了,我們就能回到過去。
現在看來,是我太天真。
我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因為手抖有些歪歪扭扭。
然後,我開始收拾東西。
不只是住院的行李,而是這八年來,我在這個家裡留下的所有痕跡。
裴津逾還沒回來。
我想,他大概又去陪那個“受了驚嚇”的宋染了吧。
正想著,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特別關注的提示音。
裴津逾發了一條微博。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在醫院天台拍的晚霞。
下面的評論區,宋染秒回:【今天的晚霞很美,可惜有人不懂欣賞,只知道無理取鬧。】
裴津逾回覆了她一個摸頭的表情包。
我看著螢幕,心裡竟然出奇的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心痛,只有一種解脫後的麻木。
我關掉手機,繼續打包。
我的東西不多。
這些年為了治病,我辭掉了工作,斷絕了社交,生活圈子窄得只剩下醫院和家。
衣服大多是寬鬆舒適的棉麻質地,化妝品早就過期了。
我把那些裴津逾送我的禮物——雖然大多是他在醫院樓下超市順手買的打折巧克力,或者藥企代表送的贈品水杯——統統扔進了垃圾袋。
唯獨那個相框。
那是我們第一次去聽演唱會時的合影。
那時候我們都沒錢,買不起內場票,只能坐在看臺最角落。
裴津逾把外套披在我身上,大聲喊著:“姜梔,我愛你!”
那一刻的幸福,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