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_第2章 熱鬧里
熱鬧裡,沒人注意樹下兩人的閒話。
翁景笑壞了。
我咬了口甜筒,繪聲繪色。
「你知道我上的那個 b 班啊,倒班倒得飛起來!」
「只適合睡眠質量好的幹,我呆了才不到兩年,差點死那。」
「其實工作強度不大。按時打點巡檢盯盯檢修,偶爾取樣本會被噴一臉煤灰。」
「關鍵是倒班我受不了,腦子都木了,實在顧不上談戀愛。」
「然後,就分了唄。」
工作後,單位和家都相距好幾個區。
工作日見面得提前看好要坐多久地鐵,對準雙方時間再定。
沒法叫他來接,跨區通行碰上晚高峰堵車能堵死。
分手那天我們找了個折中的地方約飯。
地鐵里人擠人。
將近兩小時路程。
我只有二十分鐘有座位,而且不用聞路人屁股。
梁隱山先到。
我找到地方時,他就坐在樹下長椅上,一邊休息一邊等我。
幾個女生在他不遠處推推搡搡。
然後其中一個出列,拘謹地拍了拍他的肩。
年輕女大,衣服質感一般。
版型也不出彩。
穿上身,卻青春無敵。
我默默看著她和梁隱山講話。
選擇背過身,假裝沒看見。
直到過去七八分鐘。
估摸著他們該談完了,我才回頭準備過去。
誰知一轉眼便和梁隱山對視。
他雙腿交疊,架著鏡片的臉沒什麼表情。
我若無其事地問他有沒有吃飯,這幾天忙不忙。
他應得很冷淡。
直到回家,他將大衣扔在衣帽間,解了礙事的領帶和西裝才開始跟我吵。
他問我什麼意思。
我說什麼?
「剛才那個女生找我要聯絡方式你看見了為什麼沒反應?」
「我感覺你能解決。
」
他氣笑了。
「這是能不能解決的事?如果我是你,我就會過去說『小姐不好意思這個人已經有主了』!」
我沉默。
梁隱山單手撐著後腰立在我面前,死死盯著我。
寂靜數秒,凝滯的氣氛足以斬斷時間。
他說,「不是第一次了。」
「上回你休假來看我,我在待客室跟老同學敘舊。她突然說以前喜歡過我,過來要告別擁抱。」
「我是在關著門的房間裡跟一個女人拉拉扯扯!」
「我連監控證明都準備好了,但你有沒有來質問過一句?」
「你跟今天一樣,扭頭就走。」
我不知道能說什麼。
沒談的時候都可以很利落地做選擇。
覺得男人出軌就過去給兩巴掌提分手唄,哭哭啼啼不就純賤骨頭嗎。
可我不想吵架,也不想分手。
我 20 歲就和梁隱山認識了。
一年後確定關係,至今四年。
提起學生時代的戀人和朋友我想到他。
工作後的情感交流還是他。
突然將他剝離出生活,我會不知道怎麼辦。
所以不如像丈夫出軌的家庭主婦那樣,粉飾太平,維持穩定。
我試圖緩和氣氛。
「東西好誰都知道,管再嚴也沒用啊。」
梁隱山反覆踱了幾步,冷笑連連。
仰起頭,深深吸氣。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不想管了,隨我是吧。」
他問,「李清光,你是不是想逼我分手?」
我怔住。
大腦還沒回過神,喉嚨驟然火燒似的痛。
「不是。」
我低頭抓住他小臂。
「我最近有點累,忽視你了。」
他按著我手背,輕輕拂開。
「沒必要解釋了,我很不喜歡誰跟我玩冷暴力。」
他說,「累就去休息吧。李清光,分手。」
我愣愣站在原地,說好,對不起。
梁隱山和我對視半分鐘,開始收拾東西。
放在我這的東西非常瑣碎。
他一點不嫌麻煩,一件一件收。
衣服、電腦、水杯,就連牙刷也沒落下。
我坐在客廳裡,聽他在臥室打電話,讓人通知搬家公司來一趟,打了很久。
感覺沒必要。
都是小件,幾個行李箱就能裝完。
難道要把給我安的洗烘套裝廚衛傢俱都拆了嗎。
不過都挺貴的,十幾萬的洗衣房,要拆走也合理。
洗地機不知道能不能留下。
算了都搬走吧。
單身的話,退租回單位宿舍住更划算。
他走出臥室時已是凌晨。
只拎著一隻手提箱,剩下的行李放在角落。
他站在臥房門口看我。
「還不去睡覺?」
我說,「前幾天給同事頂了班,我明天休假。」
原本想跟他呆一天的。
他越過我,穿過玄關,換鞋。
又說,要什麼補償考慮好了再聯絡。
我叫住他。
「你下個月生日……我定了禮物,你還要嗎?」
他收回視線,「不勞你破費了。」
我說哦。
大門開合,腳步聲漸漸聽不見了。
禮物花了兩萬多呢。
原本我的預算封頂五千。
但不小心越看越貴。
心疼錢,又不停幻想他收到禮物的樣子。
我以前給他買禮物都不超過三千。
等他拿到貴貨,肯定會很震驚地問小光為什麼給我花這麼多?你還有錢嗎?
我就雲淡風輕,說不用管價格,你喜歡就好了。
光想想那個場面就足夠讓我興奮不已。
於是狠狠心,定了枚中古款袖釦。
鑲嵌裸石挑好了,設計圖已經改完。
定金前幾天剛給,沒法再退。
我在他生日前如期拿到了袖釦。
真的很漂亮,裝在盒子裡就讓人挪不開眼。
好可惜,沒能看到他高興的樣子。
要是晚一點分開就好了。
我原樣收起,再也沒開啟看過。
但每次瞥見存放它的櫃子,還是會不受控地想到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