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_第6章 生產一線我都待過
「生產一線我都待過,這點苦算什麼了。我有本事過得舒坦自在,不用誰接濟。」
「分手費我沒要,這個也不會要。」
質疑我的能力?
一直在挑釁。
他沒反駁。
「收不收是你的自由,但我以後不會再提,所以你認真考慮。」
「考慮什麼啊。你以為我不喜歡錢?我太喜歡了,圓子就是我的命。」
我用力叉著蛋糕,「拿了我就成了你的附庸。以後不管我靠自己賺多少,買什麼房子車子,別人都會以為是你給的。」
「不用擔心。」
他專注地注視我,聲音溫啞。
「我有意向去北方開新業務,沒人會知道你跟我有關係。」
我咀嚼的動作不自覺慢下。
話哽在嘴邊,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幹嘛啊。
搞半天,真是來跟我一刀兩斷的啊。
我無意識地咬著腮幫肉,突然手足無措。
梁隱山拿起刀叉,重新分割出一塊蛋糕,示意我伸碟子。
一隻小狗完整地坐在奶油上。
彼此靜默。
時間變得很粘稠,拖拖拉拉。
我縮起指頭,不停地捻指腹。
「我之前給你買的禮物還在家放著。有空的話,找個時間給你。」
他目光溫和,看我很久,說,好,那下次見。
我交完押金,在大廳選走了一輛車。
在這座城市上學工作很久,竟然還沒有好好逛過。
我漫無目的地開。
看見熟悉的街道時,才意識到開到了從前的單位附近。
一條黃狗在垃圾桶旁邊撿剩下的半截烤腸吃。
又是狗。
梁隱山以前也養過狗。
曖昧期,他給我講家裡的事。
說他爺爺在世時,要求他每年假期都回祖上生活的村子裡住一段時間。
沒有父母陪伴。
只有安保、保潔和按時上門的樂器老師。
他在村子垃圾場旁邊撿到了一隻嚶嚶叫的狗崽。
是剛滿月就被丟掉了。
他拎著狗回家,一邊乾嘔一邊把狗擦乾淨。
羊奶泡糧,養得很精細。
離開村子時,就囑咐家裡的保潔阿姨幫忙帶。
那條狗陪完了他的初一到初三。
但它長得太好吃,沒能活過第四個冬天。
梁隱山在學校接到訊息,狗失蹤了。
順著定位器找到時,剛被村頭的老人扒完皮。
項圈扔在一邊,血還沒衝。
他想回去看看。
但父母得知後,雖然可惜,但也不覺得多重要,沒有允許他請假。
他跟我提起時表情很平靜,說自己於是不再養動物。
後來清明節。
梁隱山祭祖完,給我打影片。
我正巧在舉行飯前儀式,朝門口潑酒。
他笑著問我在幹什麼。
我告訴他,我們家習慣在清明節在門口給去世的親友敬酒,表示祝福。
我潑完,又想起來,問他:
「欸,要不要給你的小黃也來一碗?」
他不笑了。
抿著唇,點點頭。
後來他邀請我去他家做狗飯,窩裡有隻小奶狗。
他說希望和我一起養大它,看它壽終正寢。
我打趣,這表白還挺有意思。
現在狗成了中年狗,被他帶著應該能自然老死。
但沒我事了。
我停在路邊車位裡,看太陽低低懸在街道盡頭。
人影稀稀拉拉地從單位出來。
我沒來得及把車窗升起。
眼尖的認出我,遠遠叫了一聲。
「小李?」同事驚訝寒暄,「換新車啦,你老公給買的?」
我忍住不嘆氣,下車招呼。
「不是。租的,我還沒結婚。」
「哦哦,那也快了吧?當時你辭職,大家都說是回家當富太太了。
」
「我現在單身。」
「挺好……啊?單身?」她疑惑蹙眉,一拍腿側,恍然大悟。
「難怪,單位清理驛點,清出來幾箱寄給你的包裹,後來還有專送過來找你。我尋思你物件買東西怎麼老是忘記改地址呢。一直聯絡不上你,東西現在還堆在那,正好你去搬走?」
驛點就是個建在側門的小倉庫而已。
之前永遠亂糟糟,灰塵撲面。
被貼通知後,終於整潔起來。
我的快遞被單獨放在角落。
工人上班時不能隨意脫崗和使用手機,沒法面籤快遞。
快遞員送我們單位的貨連電話都不打。
包裹分割槽扔在倉庫裡,自己下班去找。
我換了號,也收不到提醒取快遞的資訊。
全然不知有幾隻箱子日久蒙塵。
6.
我坐在地上開箱。
不想將它們拆開,但剪刀又下得手忙腳亂。
裡面的東西露出一線。
是燉湯用的乾貨和補品。
幹鮑、花膠、海參、魚翅、阿膠。
我扔下剪刀,仰頭吐出口氣。
梁隱山很不理解花膠這種東西,他覺得口感極其奇怪。
以鮮味為主的湯,他也不大愛喝。
我小時候一樣嫌難吃。
但是媽媽逼著我吃,說這女孩吃著好,逢年過節才買。
我喝習慣了,覺得確實養身。
甚至嚐出了別樣的滋味,總是做。
梁隱山沒招,只能時常託人買,往我廚房裡補貨。
補得太多我消耗不完,哐哐給我媽寄。
她一連發了滿頁語音尖叫我到底花了多少錢,工資還夠不夠用。
寄的次數多起來,老人家吃美了,問我哪買的貨這麼純。
我笑出聲,才恍然回神。
窗外樓房被光分割成一個個小格子,明明暗暗。
八點多了。
不適合再去拜訪誰。
我壓下找梁隱山的慾望,鑽進浴室。
洗頭洗澡吹頭髮,換好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