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_第3章 記憶會反覆反覆地上涌
記憶會反覆反覆地上湧。
可人和人的緣分,不維繫就立馬斷了。
翁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不是姐們,你有病啊?」
他憋紅了臉,「撬牆角都撬臉上了還不管,換我來了我也得犯嘀咕,你到底喜不喜歡他?」
我抱著兔子頭套嘿嘿笑。
反覆眨眼,壓下熱意。
「喜歡啊,我不想跟他分手所以才不提的。」
「就覺得他還有沒有女人都無所謂。」
「反正,別讓我當三就行。」
「離譜吧,我都不知道那時候自己腦子怎麼長的。」
怕翁景罵我,我騙他的。
我完全明白自己的心態。
翁景一拍大腿。
「你丫確實離譜,解釋的機會都不給?那不是直接判定他出軌了?他要是清白的包跟你急啊。」
我曲肘撐在腿上,無言。
「現在還講這些幹什麼。」
「我回去剪影片了。明天週一,你也早點休息。」
我咬下最後一口甜筒,擦乾淨手。
他站起身,嘆氣。
「唉,成。」
「這活挺好玩,你下次來記得還叫我。」
我沒回家,漫無目的地前行。
夜漸深,小商鋪拉上鎖。
老街成了清吧、宵夜和吉他藝人的天下。
路邊咖啡店打烊了。
暗而透的玻璃上,映出我身後數米另一道挺拔身影。
風過,碎桂花在青磚路上流動。
見我駐步,他亦停下。
片刻後才再度邁步,停在我身前兩步遠。
我理理被汗溼過的碎髮。
難堪的感覺又湧起來。
或許現在臉邊幾綹頭髮已經和海帶一樣了。
他走近,似乎對兔子頭套很感興趣。
「剛才路過就覺得是你。這又是什麼新愛好?」
「這是我的新飯碗。你妹妹呢?」
他將兔頭戴在自己頭上,聲音變得悶悶的。
「讓她先走了。」
粉嫩的毛絨兔頭下換成了男性的寬肩與襯衫西褲。
我端詳著他,發笑。
這個形象,像是被某某遊戲請來站臺的成男 coser。
他背頭亂了幾分。
掂著兔耳,隨口問。
「你現任不送你回家?」
我愣神,「不是現任,那是翁景。」
他點點頭,鞋尖輕輕碾一顆石子。
路人零散經過。
我想找他要回我的頭套。
兔頭被他夾籃球似的挾在臂間。
他好像已經忘記了手上還有什麼東西。
3.
清吧燈光昏暗。
侍應生端來純飲威士忌和檸檬水。
我坐在做舊的實木酒幾前,疑惑自己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好像是梁隱山說找個地方坐坐。
於是我就莫名其妙,跟著他走進了篝火似的燈光中。
駐場樂師身後的大屏放著自然紀錄片。
暴雨航船,波濤翻湧。
他的目光也如潮水。
「為什麼辭職?」
「如果不想我去找你,直接講明就行。沒必要換工作,你考得也很辛苦。」
是很辛苦。
畢業後我沒能進電網。
又重新備考石油行業的編制。
性別女,親屬裡沒有相關單位從業者,出身就佔劣勢。
離開校園半年而已,掉的眼淚比往前二十年還多。
爸媽都支援我,從不多問。
越是這樣我壓力越大。
梁隱山忙完了就給我來電話。
我坐在公園湖邊接的。
可能冬天穿林的風真的很大。
大到梁隱山噤了聲,問我在哪裡。
我說在外面坐會兒。
他很快轉錢讓我找酒店住幾天休息,別帶備考資料。
我沒收錢,我接電話只是想跟他說說話。
他告訴我早點睡覺。
第二天夜裡十一點,他要我家的具體地址。
我盯著他的資訊十幾秒,蹭地站起來。
聽著自己如雷的心跳聲,手忙腳亂地往身上披羽絨服。
打車到機場時,梁隱山拎著手提箱,蹙眉站在數字門邊最顯眼的位置。
他的手冰涼。
在梁隱山之前,我有過一段戀愛。
那時的男友校內參軍,被分配到華中地區的小城市。
去看他需要坐飛機轉區間車再轉火車,一個白天就沒了。
梁隱山從底特律起飛。
航程將近十四小時。
我知道去見一個人有多累。
也知道在路上的那些時間,究竟抱著怎樣的期待和掛念。
回程路上他在休息。
我盯著他的臉,發誓會一輩子記住他。
世事易變。
工作的疲憊讓人沒有精力維繫感情。
我很在乎梁隱山的不滿。
但他朝我要說法的時候,我覺得要不結束也行。
跟他分開不久,我開始考慮辭職。
拿不定主意時,還是想找他尋求建議。
然後就意識到,沒有身份和他聯絡了。
哪怕現在坐在一桌聊天,他也是溫和又疏離,和初見時一樣。
明明他對熟人最隨意了。
我喝著水,無奈。
「雖然待遇很不錯,但幹得有點累。」
「另一個原因你也知道。」
「我一直倒班,晚上總不在家,節假日還要排班保生產,影響感情。」
「為了未來的另一半著想,不能繼續了。」
「還是得換個不那麼忙,能陪伴家人的活。」
這段四年的感情沒有換來好結果。
命運饋贈我,我就感激珍惜。
要剝奪什麼,我也只能接受,再思考對自己有利的路。
跟梁隱山分手我歸因於工作繁忙。
那麼就辭職重來,保證沒有不利因素影響下一段。
他神情少見地空白一瞬。
茫然混著不可置信。
「第二條是什麼理由,為一個還沒出現的男人放棄事業?李清光,是你喝多了還是我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