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_第5章 嗯

「嗯。」

「你幹啥了把人家刺激成這樣，該不會真要結婚了吧？」

麵湯咕嘟咕嘟，水汽暖熱氤氳。

我手忙腳亂地把雞蛋青菜放進去，訕訕。

「他問我為什麼辭職，我就說……以後找物件，不想再因為工作影響感情。」

「牛逼，這你都跟他講？存心刺激人啊？」

雞蛋大概煮到了溏心熟度。

可以出鍋了。

我仔細端碗撈麵，搓搓被燙到的指腹，平靜下來。

「都分了這麼久了。他隨便問一問，我就隨便把規劃跟他講講。禮節性地透露一點打算，表示自己已經有新生活了各自安好，沒問題吧。也沒錯，我是想激他。他坐在我對面的時候，我連他有沒有新人都不知道，不說自己過得好，難道要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衷情。」

翁景追問，「那你到底怎麼考慮的？複合還是？」

我沉默半晌。

「翁景，你覺得我跟他有機會結婚嗎？」

他也沉默。

我晾著面，抱膝坐在餐桌邊。

「相親越早越有得挑，我的年紀去相已經不算小了，再耗幾年更難。他不一樣，他永遠有得選。複合這事，他不先挑明，我拿什麼賭著玩。」

「你們見面當晚他就沒什麼表示？」

「有啊。」我啞聲，「他讓司機送我回去，司機說我們住得很近讓他一起上車，他理都沒理寧願自己走。」

翁景呆了半晌，「啊？那，那你怎麼做的。」

「我自己走了會兒換地方打車了。」

「……不是，」他欲言又止，忍無可忍，「老黃瓜刷綠漆，你倆是小孩嗎？鬧脾氣搞這麼幼稚。」

我不想再說，「我在吃飯，下次聊。」

天徹底暗下。

賬號後臺響個不停。

我隨意掃過私信，視線停在一條邀約上。

對方是個汽車品牌的官號。

邀請我作為素人博主參加集團的萬里自駕活動。

從本市出發，記錄全程車況。

抵達下一個接力點後，對車輛的操作與效能做出評價，主打大眾測評真實可靠。

同樣的資訊，郵件也發了一份。

對方的營銷編輯很專業，沒有迴避具體要求和報酬。

但我得去線下細談簽約，不報銷來回打車費用。

車程也就一個多小時。

我挑了個好天過去。

對接的職員領我到接待室。

「提醒您，這項活動需要花費一週左右時間。」

「我們在地圖上標定了打卡點。」

「到達打卡點需要停車休息並拍一段影片，禁止夜間行車。」

「允許提前開走車熟悉幾天。」

「李女士你是 C1 駕照……那提供的車型可以自由選。」

「需要注意吃住是按合作等級標準報銷的。」

「報酬三十個工作日內打款。」

「開車風險需自擔，沒有問題的話請在這幾份合約上簽字，活動開始前隨時可以退出。」

她目視我簽完，又看了看鐘，離開。

「好的。您稍等，我把合約錄入一下。」

四下安靜。

我靠在沙發邊，抽空回覆私信。

廊外兩聲叩門。

回來的卻不是營銷。

5.

一隻手出現在視線中，旋即是梁隱山的肩。

梁隱玉在他身後，好奇地探頭。

看清我的臉後，好奇轉為震驚。

「嗯？你不是……」

梁隱山拍拍她的肩。

「是。出去玩吧。」

我也怔了怔。

比起上次見面，他臉色說不上好，帶著細微的疲倦。

我怔了怔。

說不清自己的心情，只好看向四周。

「這也是你們家的？我記得你家主要做電池。」

「嗯，正好供給汽車。」

他平淡應聲，在我對面坐下，換了話題。

「最近過得怎樣？」

「都挺好的。」

我有一秒鐘覺得荒謬。

這樣寒暄的話應該發生在上次重逢時。

不歡而散後有意安排的見面，更適合一刀兩斷。

相比我的拘謹，他顯得從容。

「以後是打算全職做自媒體，還是其他？」

「我也在考慮。最近有接到幾個 offer，還是技術崗，不過不用倒班了。」

他頷首表示明白，將手提禮盒裡的東西取出。

蛋糕？

裱花過分精緻，一貓一狗精細得像是 3D 列印。

今天不是我們誰的生日。

單純當甜品看分量也太大了。

我狐疑地盯著他。

他自顧自插上六枝蠟燭，打量一圈，似乎是滿意了。

又把著砂輪火機，依次點上火。

薄薄鏡片折射著火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不吹嗎？」

我不明白為什麼有這一齣。

他把我叫到這來，總不會是單純為了給我補過生日。

分享生日是很親密的事。

在前任面前鼓著腮幫子吹蠟燭，聽起來不是很有面子。

……

我一次性吹滅，沒讓蠟油滴到奶油上。

梁隱山笑了笑。

「剛才的合作有意向嗎？」

我抬起眼皮，「你直說。」

「這樣的活動每年都會有，形式不一。我讓人把你划進頭部合作名單，報酬和報銷都按頂格給。」

我說，「什麼意思？」

他呼吸有些重，沒有正面回答。

「在本市的生意未來會交給隱玉繼承，如果你碰上難處，可以直接找她幫忙。」

「你先是我的朋友，再是女朋友。現在不是了，也有認識這麼多年的情分在，平心講我不希望你吃什麼苦。」

「不用有心理負擔。」

「錢不多，但起碼保證你不用大熱天頂著毛絨頭套拍影片。」

剛生出的難過憂鬱灰飛煙滅。

我將蛋糕碟礅在桌上，急眼。

「說那麼悽慘幹嘛？」

「談戀愛你喊我小光小智還是卡比丘都行，我不挑你理，談賺錢的時候請你叫我李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