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番外散集_第九章 她聞聲
她聞聲,抬手拭淚,道:無事,婆婆無事。
稚子坐在草地上,舉起蜜罐,笑道:婆婆莫哭,吃些蜂蜜麼,可甜了。
她搖搖手,展出一絲笑意:好意婆婆心領了。
稚子低頭吃蜜,抹的滿嘴都是,他問道:婆婆為何對著荒宅流淚?
她靜下來,道:婆婆與這荒宅的主人曾是故人。
稚子問:可這宅子慌了很多年了,婆婆的故人還在麼?
她搖搖頭,苦澀道:不在了,早不在了。
稚子似懂非懂,望著高聳的圍牆,說道:婆婆想進去麼?
她點點頭,可無可奈何。
稚子起身,將蜜罐放在她手中,道:婆婆等我,我去去就來。隨後他便跑遠了,大約過了一炷香,兩個小兒吃力的拖來一副木梯,方才吃蜜那小兒朝她招手。
「婆婆,你來。」
她見狀,端著蜜罐起身朝兩小兒走去。
稚子言:我與兄弟拉了木梯來,婆婆瞧著能不能上去?
木梯架在圍牆上,搖搖欲墜,她嘆了口氣,道:婆婆老了,爬不上去了。
兩小兒對望,道一句:我與兄弟先爬上去瞧瞧。
小孩們三下兩下就爬上高牆,一見牆內廊橋環壁,山石奇秀,狀之宮闈,殊不知牆內竟是這般景象,紛紛矚目驚歎。
牆內有高閣,閣下接圍牆,小兒攀上屋頂,遁入閣樓之中。樓中雕樑畫棟,硃色錦梁,似神人仙邸。
閣下有一側門,年久失修,木咋已繡,稚子開啟門閘,探出頭,朝牆下婦人喊道:婆婆,這邊來!
她聞聲,扶著圍牆緩緩行來。
它靜立不動,多年如一日,彷彿在等待重新開啟它的人。一花一世界,一葉一浮生,當年他傾心鑄造的神仙居,不愧他之美意,落瑛飄零,唯無不變。
小兒看著這位婆婆眼神中的眷戀,風捲落葉,從牆內看去,看不到牆外的荒蕪,牆內生機依舊,牆外寸草不生。
庭院中的梧桐樹枯榮,她似是想起什麼,拿起鐮刀掘起土來,小兒見之不解。
卻見她從樹下掘出一匣,匣子深埋樹下多年,合上沾滿了泥濘,觸手冰涼。
「婆婆,這匣子裡有什麼?」
她道:有我夫君留給我的救命之物。
當年他走時曾說,梧桐樹下埋了一木匣,匣中存放了救命之物。當年一戰,她並未開啟。
小兒盯著木匣子又道:婆婆不開啟看看?
她將木匣開啟,匣中物如新,一塊令牌,一隻火令。她拿起令牌,牌上赫然印著「梧桐令」。火令,火令為何物,她舉起火令,朝天空放出這隻火令,霎時,萬籟俱寂,空中綻出一隻桐葉令。
彼時,行於洛陽城的武弁,屠宰場的屠夫,打鐵鋪的鐵匠,欄邊教書的夫子,匿於民間的退隱人士像接到聖令似的,紛紛握緊腰間的鐵刃,神色凝重。
梧桐令,冥君聖令,火令一齣,即為冥君現世。
趕馬的武弁忽然停下腳步,神情由震愕繼而喜極而泣,揚鞭長街打馬,紅塵中的俠客跌落,眾人都以為,是他回來了。
八、轉世
其春,神牛駝吾,涉水黃泉。
天地神在天地處候吾。普世凡人入黃泉,無牛以駝之,天地神為故土一方之大仙,然則吾夫為故土一方之大君,故地神甚禮待吾。
吾臥牛背,發及地,神牛行遲而緩。
餘曰:吾不欲轉世。
神牛吁氣。
餘曰:吾蓄髮百世,待轉出世後,又為一個無毛子,豈不負此百年之發?
神牛擺首,牛角上系紅靡使,吾順手拽矣,其頓牛蹄,吾在牛背上顛了一顛。
吾摸神牛角,大笑:莫怒,到處也即還你。
吾將發纏兩圈,以紅靡使縛,如此之好,發不落地,免沾灰塵,臥而安。
神牛繼而行。
餘曰:方才吾謂何哉……吾不欲轉世。
神牛繼而行。
餘曰:呔,牛怎麼會知。
神牛繼而行。
吾望碧天,心中盤算一樁買賣。
神牛將息,吾從牛背起,手把紅靡使卸下,復系神牛角,綁一雙耳結。
仙雲盛天地神來,吾初見神仙。
天地神見吾曰:舍人候小君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