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番外散集_第八章 楊沒若雪

楊沒若雪,小軒窗支起,可見滿園白梅,驚玉賞雪,心無旁騖。

她越是心無旁騖,一旁的墨君便越是焦急不安,若是為了朝堂之事,與夫人起了隔閡,那些個幾個老臣弱儒算得什麼。

夫再言:夫人若是對我怨懟,不妨,不妨責罵幾句?

驚玉忽而便笑了,自墨君進屋,神色惶惶,她以是又遇上棘手的奏章,饒是說到這一份,才叫明白,夫君是請罪而來。那便替我摘枝白梅謝罪吧。

「夫君替我摘枝白梅來,要庭前開的最好的哪一枝。」

夫人素手一指,墨君即刻下堂,為夫人取一枝白梅。

驚玉叫住墨君,「披上斗篷再去。」天寒地凍,只著單衣在雪地裡摘梅,是要凍壞身子的。

墨君手觸到門栓又折返,聽夫人的再裹上了沾雪的大氅。推開門,風雪襲人,好一股凜冬之氣。

蕭肅與湘思在廊前烤火,見墨君行色匆忙,二人相望,不知為何。墨君環顧一圈,搓了搓手,俯身問道:府中有木梯麼,工匠留下的,還備著麼?

湘思娘子思索片刻,回:回聖人,奴記得西廂房曾有一木梯。

墨君拍了拍蕭肅的肩,道:去取來。

蕭肅應是,起身小跑著往西廂房去,湘思抬頭,又問道:奴斗膽,君何故尋木梯?

墨君一指園中白梅,道:摘一枝白梅。

六、瑣事

近日文王宮有一事——修皇陵。

修葺皇陵的風聲傳入三宮,每座宮門緊閉,私下皆在商討這樁關乎三宮的大事。即便平日裡大家依舊和氣一團,但背地裡,上等官女瞧不上下等官女,下等官女嫉妒,轉而毆打宮女出氣,宮女受了氣,往娘子們但吃食裡啐唾沫,因為一樁幾十年後才能承恩的皇陵,一時間滿城風雨。

這時,有一人在其中脫穎而出。

人問:要修皇陵了知否?

她答:知道。

人又問:不急?

她答:不急,未必修得成。

人見她雲淡風輕,看來是真不災戶,便悻悻而去。

大監在殿門前訓話,剛說到膳房才賣事宜,就被門外一聲「娘娘到」制住了聲。

大監揉了揉臉,收起嚴肅,笑著走出去。

「喲,小娘娘。陛下在內書法。您看……」

「我在門外等著就是了。」

侍人在門前擺上一張臥椅,她今日起得早,竟就在宮人眼前瞌睡。

大監看了看這娘子,往側殿道:拿張被褥來給娘娘蓋上。

陛下練完筆,起身欣賞一番,又覺不妥,隨嘆惋,走出門,就見門前擺著一張軟椅,椅上臥著一位小娘子,歪著頭,蓋著薄被,一眾宮人或跪或立,圍著小娘娘驅蚊蟲,又怕風涼,三四侍人作一堵人牆,密不透風。

大監剛叮囑完,轉身便見陛下站在門邊,一臉錯愕。

大監道:陛下,娘娘得知您墨寶,不忍打擾,奴才便安排娘娘在這坐下,誰知娘娘一坐下便睡著了……

陛下愣了一會,回過神,道:去吵醒她。

大監道:老奴不敢。

陛下道:朕也不敢。

路過的宮人紛紛側目,陛下站在門前靜靜的望著在門前睡著的娘娘。

後,他躺在席上,望著樑上,嘆著氣。

她就問:嘆什麼氣,又不同我講。

他道:一群黃土埋半身的人吵著給我修墳,同你講你給不懂。好好吃你的果子去,這果子可是塞北新貢的,我自己都還沒嘗……

她把果子塞進他嘴裡,他嚼著嚼著,又開始嘆氣。

他道:我本來還想長命百歲,他們這樣一上舉,我就以為自己死期將至了。

她拍了一拍他的額頭:呸呸呸。長命百歲,長命百歲。

他沉思,罷了,先這樣過著吧。唉別吃了,上來陪我睡會。

她道:我剛醒。

這一覺醒來,文王宮就覆滅了。

七、梧桐令

去往神仙居的路上,野草漫生,老婦弓著腰,用鐮刀清去一路雜草,待到府邸門前,已然日落,斑駁的大門上,獸環鐵鏽凋敝,朱門赤柱雖蒙塵埃多年,灰塵蓋住了它昔日的光輝。當時年少,行然決絕,留下了許多舊物,她想來尋一尋,有關他的遺物。

府邸大門緊閉,年老的婦人不再與大門爭鬥,轉而走向後門,記憶中後門有一處高大的槐花樹,不知如今還在是不在。

她走到後門,空無一物,從前蒼天的槐樹已成枯木樁子,不足半人高,更攀不上高聳的宅牆。老婦獨坐木樁,嘆了一口氣,丟下手中鐮刀,黯然神傷。

「婆婆,你怎麼哭了?」

眼前走來一黃毛稚子,捧著蜜罐,探頭走來。他是附近桑戶的兒子,從家中偷了一罐蜜,躲在荒廢之地貪吃,偷吃本就心慌,忽而聞見荒宅後有隱秘的泣聲,壯著膽子往裡走了幾步,才見一位老婦對著荒宅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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