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番外散集_第一章 番外散集後宮起居注

番外散集

後宮起居注:不爭寵皇妃的詩酒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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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壓城,金甲覆境,萬花枯,萬骨沉,五國兵敗,赤河之中唯有大船迎風而上,船堪九天鵬鳥,行如風蕩,碾碎水波。鐘鼓樂鳴泛於河,琵琶圍城,天驟然有雨,冷極。

今藩郡割據,中原四分五裂,南下五分,北上三分,東西各兩分。天下勢力為三局,幽州十二史,江下不夜天,塞北八十一將。

亂世霸主相爭,三軍定都濰城立下盟約,率先攻入濰城者為王。即墨氏首將斬濰城,遭遇埋伏,世人皆嘆其做困獸猶鬥。卻一日,八千援兵如幽靈過境,血洗濰城。

自此,影將名聲大振。

影,豢養於暗處,唯王號令,非王召不得現身,神鬼不覺,來去如影,如地獄而來的冥靈,故稱冥衛。

即墨氏登帝,世稱撫幽大帝。十年餘,帝駕鶴。昔年平天下之一長孫氏謀反,大行謀逆之事,抓捕儲君,絞殺忠臣,滿朝文武皆惶恐。

頃國大亂之時,幽州失守,而最後一任冥君也遭遇絞殺……

一、念山

山濤曾言:嵇叔夜之為人也,巖巖若孤松之獨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將崩。意謂嵇康醉後,如玉山傾斜一般。

逢春峭的寒夜,白月碎,風過竹,見巍巍竹影之下有一子獨酌。半醉半醒,花葉此間,遠遠望去,形如顛倒的玉山。

見那人白甲映翠,銀面遮首,明眸皓月,滿是少年人的清俊,非是肩胛上的二寸刀疤,猙獰可怖,叫他平添幾分武將之氣。君為龍,其氣呈玄,狀若龍虎,此天子之氣也。

子初生之日,荒山落雨,取名念山。年二十,世無親眷,自取字璞。璞玉之,封石內玉,永日不見天光。

聞月下絲竹管絃之音,竹下漫步走來一僧,白裟垂地,一手掌笛,一手持竹,眼下一點硃砂痣,眉目清冷,瞭然斷紅塵。

壺中已無酒,少年郎悲道:三胄杜康不醉,我心事未滅。

那僧與少年對坐,見其困頓,言:孟德之愁杜康尚得解,君不醉,心事自不滅。

酒過三巡,竹下遍地酒壺,或平躺,或破碎。然,少年郎經年駐足邊陲,邊陲之地,日燥夜涼,士卒飲酒如水,怎堪為幾樽清酒而醉。

出家人不飲酒,那僧望著因戰敗而求醉的新王,心中有些波動,想起了曾經的自己。於是,勸言:一敗而已,天下無不敗之將,新王不必如此消頹。

少年郎執劍直指明月,失聲大笑,笑又蒼涼道:那賊說,若想要幽州,以中原十五座城池去換。區區十五座城池,揮一揮手就能撥給他。可我怎甘?我要是率兵踏平幽州,我要幽州從此畫地收歸,而不是所謂拿城池去換!可即便是敵方言至此,我仍是戰敗,

我怎心甘?如何心甘!

少年將軍在那僧眼中,狂傲又自大,偏又是這樣的少年人替他坐鎮江山。

僧道:為王者,以天下為大。

「也罷,」少年人輕笑,將劍劃破長空:這江山還你,我只要幽州!

洛陽,濰京縣

秋末,橙血漫天,殘陽似火。

濰京邊防的望樓之中,武弁眺望落日之下承輝而歸的大船。弁整衣襟,取下懸於蘆壁的琵琶,閉目撥弄琴絃,奏戰將歸。曲聲如戰帛嘶鳴之音,頃刻,百家望樓紛與之和絃。

城中行人皆聞琵琶止步,戶中婦孺起窗探勘,稚子雞犬亦凝啼。

北坊,黑市

一小兒飛快奔走於市,穿過酒肆樂坊,由天光走向地暗,樓腳有一處隱蔽的木梯,隨著噠噠的踩木聲,小兒遁入黑市。撲鼻的汗腥臭如濃煙襲來,小兒扶著梯柱喘氣,不久,朝紛亂的莊下大喊一聲:

「周將戰歸,勝!」

霎時,賭坊喧止,眾客紛紛細聲交頭接耳,一赤膊男子走上畫方高臺,點燃寫有周字的燈籠,

「揭榜,上莊勝。」

臺下有人歡喜,有人愁。

下莊者眼見自己的銀囊空空,黯然失神,離開前,順走了櫃下的一罈酒。

忽而一柄長劍出鞘,擋住了他的去路。下莊者本就氣結,欲呵斥,回頭一瞧,酒肆邊坐著一俠客,一手抱胸,一手執劍,開口便問:上莊勝是為何意?

下莊者冷汗驟起,不明對方所以,只得答:靜山一戰,分上下兩莊,上莊為聖人君,下莊……

見他支吾,那人手中長劍一抖,劃破了下莊者的衣襟。

下莊者才堪直言:下莊是幽州城主,也便是狼君。

那俠收回長劍,道:看臺下嘆惋者眾多,想必狼君聲望極高。

下莊者回:是,一連十八注,狼君勝十七回,自然是押狼君的多些。

那俠點頭,又道:兩軍交戰,爾等卻在此以領首作賭,苟利國家生死於不顧,是大丈夫所為麼?

下莊者連連擺手,曰:非我苟利卻國家生死之不顧。

他環顧四周,意味深長 : 昔年幽州失守,狼君氣焰本就囂張。如今周將年邁,敢問國中還有何人能與之抗衡?要我說,燕京也並非肥水之地,狼君願自立為王,倒不如隨了他去。何苦糾纏幾里之地,而傷了我朝元氣。

俠客抻了抻腰,正色道: 幽州乃中原邊陲,燕京北臨匈奴,若唯其不屬中原管轄,旁的藩地怎甘心依附朝廷?若藩地皆有異心,天下時局又將陷入小國紛亂,戰火連綿的境地。那時,受戰火之苦的仍舊是百姓。故收回幽州,乃是為百姓所慮,乃是為天下所慮。

說到這,下莊者看向銀面遮首的少俠,自愧道:是我等愚鈍,未能想到幽州與天下的干係。在下有幸遇閣下這等有謀之士,實屬幸哉,敢問閣下何許人也。

無人應答。

少俠提著劍走在偏僻的小道上,道上荒草橫生,這些年他總是有意避開大道,他自覺生來便是影,不該走在人聲鼎沸之處。

途經桑田,田中農人耕耘,婦嫗帶荷,稚子騎牛。他走累了,就靠著老樹坐下歇息,劍放在腿上,手臂上的傷隱隱作痛,他解下腰間的酒壺,往嘴裡灌了幾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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