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番外散集_第二章 良久

良久,苦笑道:好一個為天下所慮,好一個冠冕堂皇的君子。

他自嘲虛偽,天下云云於他而言只是使命罷了,而支撐他活下去的,唯有幽州那苦寒之地。幽州苦寒,卻是令他無數次午夜夢迴的地方。

稚子騎著黃牛路過樹下,見一少俠閉目而眠,腿上的青劍矚目。小兒拍了拍老黃牛的角,豪氣雲天的說:牛兒,牛兒,以後我也要做闖蕩江湖的大俠客,像樹下那大俠一般,你說好不好。

可憐老黃牛聽不懂,只能悶哼兩聲,算是對小主人江湖夢的讚許。

只有不在江湖的人,才會對江湖滿是期望。

而此時的少年郎,只想好好睡一覺,他已經許久沒有在如此寧靜的歲月中酣睡了。

田間落雨,水滴從枝頭滴在他的面具上,雨水滲過面具滴落臉頰,留下一道水痕,仿若是他自己流的淚。

雨越下越大,農人收起農具往家趕,丈夫將蓑衣披在妻子身上,自己卻淋得渾身溼透,夫婦路過,見一帶著面具的少年人躺在樹下,憨厚的農人朝樹下喊道:落大雨了,少年郎快些回家。

他睜開眼,點點頭,望著農人夫婦遠去,平常人家的情誼,樸實又動人。

「我,何以為家?」

他低聲自問,想了想,罷了,寧願留在樹下淋雨。

田邊樹下,夢話從前

「念山,醒醒。」

他睜開眼睛,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阿孃的臉出現在他眼前,依舊溫婉可親。她扶著么兒的肩,低聲喚道:「念山,阿孃與兄長要去幽州見你爹爹,不日便回。」

那時他還太小,知道阿孃要走,只會哭鬧,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卻只死死的拉著阿孃的衣袖求她不要走。

「念山乖,阿孃很快便會回來的,等阿孃回來後,念山背新學的詩給阿孃聽好不好。」

阿孃和兄長走後,他每日都趴在案臺上背詩,他給自己留了一個期許,等背完書上的三百首詩,阿孃和兄長就回來了。

有時,他會也怪自己太過聰慧,三百首詩很快就背完了。

三秋過,可阿孃遲遲不歸。

他坐在樹下等,燈下燈,夢中等。

這一等便是三年,他從一個稚子變成小小少年。他不再背詩弄墨,而是舉起長劍,他漸漸知曉,父兄和阿孃都死在了一個叫幽州的地方。

後來,少年背上玄鐵青劍,騎上駿馬奔赴幽州,奔走數月,累死了一匹老馬,抵達幽州邊境。只見高聳的城牆之上懸掛著一隻空合,木合受風吹雨打,已然殘破。

不知為何,當他看見那隻高懸的木合時,胸口如萬箭穿心。

路過的城中人見他望著城牆上的空合痴神,便道 : 「少年莫望了,城牆上合裡裝著中原女人的頭顱。中原師攻打幽州,將受圍,威震天下的冥君救駕,後將受俘,其屍體被碾成碎沫丟進馬廄餵了馬。妻率兒前來領屍首,卻被城主割掉頭顱,懸掛於城牆之上,以儆效尤。」

路人嘆:想來多有可惜,傳聞生殺場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冥君,竟落得如此下場,連妻兒也不得善終……

少年愣了神,原來阿孃不是不願回來,而是被割了頭,掛在了異鄉的城牆上。這樣即便是死,魂也被束在了異鄉,回不了中原,也回不了桑洲。

他們為何如此野蠻,對待一個婦人?十六歲的少年揪著城中人的衣襟,失聲叱問:她只是一介婦人!

城中人驚愕,趕忙抽身離去。

那一年,踏平幽州,墨氏滅門,世中再無親眷,至此,踏平幽州成了他唯一的執念。

田間落雨,水滴從枝頭滴在他的面具上,雨水滲過面具滴落臉頰,留下一道水痕,仿若是他自己流的淚。

雨越下越大,農人收起農具往家趕,一對夫婦路過樹下,丈夫將蓑衣披在妻子身上,自己卻淋得渾身溼透,憨厚的農人朝樹下喊道:落大雨了,少年人快些回家。

他點點頭,望著農人夫婦遠去,平常人家的情誼,樸實又動人。

「可我,我何以為家?」他低聲自問,想了想,罷了,寧願留在樹下淋雨。

二、南疆

「今夜無月,主公有令,踏平南疆。」

南疆,

極樂之宴,

夜無月,

逍遠圍城響起了詭譎而神秘的琵琶聲,音沉且浩大,瞭望塔上的武弁目光緊緊的盯著暗流湧動的邊城,可惜滿目荒涼夜,不見兵甲,唯有那忽遠忽近的琵琶鼓,如圍城四下,待武弁察覺塔下有客時,千軍已悄然兵臨城下。

風動,塔上武弁從高樓墜落,胸口插著一支弩箭,直至死前,他也未曾看清城下兵馬為何。只是他便這樣斷了氣,阿胡宮的最後一線生機,在這武弁斷氣之後,隨之煙消雲散了。

屆時,阿胡宮的盛宴仍在進行,葡萄美酒斟滿觥,樂姬撥弄纏綿的揚琴,王的腰帶正系在那美嬌娘的腳踝上,王起身,一撲一躲,二人雙雙倒在金玉王座之上,也因此躲過了那支從宮外射來的弩箭。

半人高的箭抵著王的頭顱,只差分裡,便可取其項上人頭,箭柄之上,赫然刻著「冥」字令,美嬌娘失聲驚啼,舉堂震驚,或舉起長劍,或平地伏低,爾爾如作困獸。

此刻的王心冷倦,驚愕的看著阿胡宮的正門被人用長劍挑開,隨之而來的一行身著銀甲的兵卒,他們迅速包圍了王宮上下,挾持了在座諸侯。為首的將軍將長劍指向金座之上的王,冷言道:你族氣數已盡。

王卻不畏,反而冷諷道:寡人已歸附文王朝,爾等豈敢公然與中原天主作對!

琵琶戰鼓之聲已然傳遍全城,南疆的數座城池在一夜之間被攻陷,此刻遣往鎮南司求助的信使已暴斃城下,南疆一戰,戰必勝。

那銀面首將道:為時已晚,將王自刎。

壁上懸於一御劍,本為震懾刺客,為王救駕,然則堂下數十諸侯已被刀劍所挾,王緩緩取下御劍,長嘆一氣,最終,以血祭王朝。

當駐南疆的鎮南司趕來時,朝中只剩幾位奄奄一息的諸侯,那巴依見鎮南司,如見天朝陛下,猛然跪倒在鎮南司腳下,指著刎於高堂的王,惱極又悲慨:求中原陛下替我族做主,我族定世代歸順文王朝,絕無二心!

李蕙神色凝重,拂了拂袖,將手中丹契交於巴依手中,道:事到如今,將巴依書歸順令,天朝陛下時刻心繫南疆各部。

星火照耀南疆府,方才攻城掠地的一眾人馬已悄然消失在夜幕之中,雲不見其行蹤。如同陰兵過境,連那詭異的琵琶聲都消失在了大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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