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番外散集_第三章 荒山夜行千軍

荒山夜行千軍,此去關山一別,首將千里獨行。

鎮南司的兵馬追去城外三十里,臨關山,李蕙一指西南,命副使:星火有跡,往西去。副使得令,率重兵前往追捕。而那鎮南司大人卻一轉馬籠頭,側耳聞淺止玉笛之音,尋到了那銀面將。

李蕙在馬上亮出長矛,壁下刀光一閃,頃刻間,馬驚揚蹄,直將李蕙從背上甩出,幸而李蕙形矯,才躲過一劫。

銀面將靠在石壁之上,從腰間解下酒壺,大口飲酒,飲罷,笑道:文書策否。

李蕙道:是。

他朝壁下那人作了一躬,仍有些不解,又問道:南疆府歸順之事有緩,且廟堂朝臣並非逼到如此境地,周國將駐南疆多年,也不敢輕舉妄動,為何主公偏要反其道而行?

銀面將道:朝廷想收復南疆不是一兩日之急,而南疆府始終推脫,可見歸順之心不誠。南疆一日不收,朝臣一日不安。天朝君子自然不會做出有失國風的逼城之舉。然我便是,殺天子不敢殺的人,平國將不敢平的疆土,定我朝想定的天下。

李蕙心中慨然,思緒萬千,他又道:主公攻城而來,卻不取分裡,豈非大損軍之元氣。

銀面將道:攻城掠池已屬盜匪所行,再強奪新地之財,我心猶不安。君子取財,要他人他日親手奉上,我方卻之不恭。

誠然,習文多年,李蕙的兵法精湛,沙場點兵之術高超,如今問君一席話,有如神殿。

李蕙道:主公將南疆王自刎,也是為了君子之道。

銀面將起身,拍拍塵土,轉身騎上戰馬,道一句:他為王,我也為王,為王者,必恭。

李蕙作壁下觀,目送其遠大漠,良久惶然一笑:為王者,必恭。此非君子之道,而是君為王之傲。

三、洛陽選史

崑崙城下有一汪深潭,夜落時分,潭中呈滿星月,崑崙城子民奉此潭為月泉,視為月神之潭。月為女神,潭為水,水至潔,又一禮,凡崑崙母儀者,以此水淨身,此禮名為月神祭,乃崑崙城聖尊禮遇。

陳良兮遠入崑崙之車中,聞得此禮,心有一異,人在洛陽,但聞崑崙風與中原略不一,至今崑崙,乃知為何不一。

左侍婦將崑崙城禮書唸完,伏身跪新後側,更無廢言。

陳良兮閉目,馬車在前,今夜之夜至崑崙府。

月下崑崙燈長明,今日遠駐於樓之不獨城守武弁,有排山婦,小兒,人提燈候于山,為新後照入崑崙之山。

南疆王宮名曰崑山宮,臨入崑山宮,陳良兮坐馬上觀,宮殿盤山門,所望之處紅燭熠熠。轉而道:崑崙之火如晝,向來如此?

左侍婦馬下回話:王知中原婚有龍鳳燭之禮,王為新後遵此禮。

陳良兮道:王君有心了。心中卻愕然,龍鳳燭只需在新婦床頭點上一盞,何須漫山遍野擺上火燭。

崑崙城中,萬人空巷,凡能步者,皆守候在月潭,月滿之時將至,新後已在山門。

左侍婦喝住牽馬的侍人,又躬身請馬上之人下馬,道:山門四十九步,將王后行去。

御駕車隊將停,送親人龍止步,中原客送行至此,餘下的四十九步,將由陳良兮一人去。其步四十八,卻在山門前一尺停下,最後一步難以一步躍山門,若多行一步,又逆了山門四十九步之禮。

眾下靜觀,遠遠行來一人,與陳良兮同身,著金衣。

左侍婦見來人,屈身恭敬:參見王君。

眾下遠觀者聞言,屈身恭敬:參見王君。

崑崙城主,誥南疆候,帝賜姓柔氏,名靖。品貌端方,高八尺又餘。

柔靖站在山門下,目上下量其一番,似是在品鑑何物,陳良兮拾笑,以中原女子之姿向王行一禮。眾人皆有些無措,柔靖凝視這女子久久,才開口:這最後一步,爾欲如何跨。

陳良兮臉頰酸脹,道:王欲讓妾如何跨。

柔靖笑道:不為難小君。

說罷,轉身退上三步,寬厚的背面向新婦,眾人皆喜笑,迎親的笙鼓又揚了起賴,方才不知在何時停了。

金衣郡主無言,抿了抿唇,攀上王的背,心中仍在初見那刻,柔靖品鑑的眼神中,久久不能回神。

一入山門,崑崙山焰火四起,萬山燈火之下,一面是崑崙人的歡聲笑語,一面是中原客的默然返程。在焰火亮起的那刻,中原客使命已達,眾人馬下一叩,拜別南疆王妃柔陳氏。

王攜新後登臨月泉,行上月泉之路,聚滿崑崙百姓,眾目所望中原王妃,雙眸清勁 神色怡然,有如月神天降。

柔靖登上高山之巔,俯瞰月潭,譚下滿月星河,新妃漫入潭中,碎月與星河將其浸沒,陳良兮於潭中昂首,月光落入其眼中,有如神眷顧。然此絕世之景,只柔景一人觀之。

左侍婦掌燈,燃月神臺烽火。

見神煙起,萬人閉目請願,陳良兮在潭中,看不見眾生。柔靖在高山之巔,亦看不見眾生。

本是風月一相逢,勝世萬千。

命不逃世事難料,緣盡初逢。

柔靖不滿小君多番傳書回中原,屢屢截斷陳良兮送往濰京的書信。而陳良兮所手作的書信中,只一句:南疆歸順靜安,妹亦安定,兄長勿念。

一年餘,柔靖納妾十八人,小君只點頭,繼而將所居南室相讓寵妾。

後,王君大醉,在韶華殿中與小君言:不為難小君,明日便立那細君為正妃。

陳良兮充耳不聞,低頭撥弄琴絃,柔靖大怒,覆手將琵琶擲碎,小君心中氣血虛弱,忽而暈倒在塌下。

待醒時,陳良兮一笑,就此斬斷二人情緣。

三日後,柔靖君暴斃,王薨於一樽毒酒。

小君親手端來的一杯毒酒,柔靖不得不喝。他坐在塌前,飲下酒後,只撫了撫小君的發頂,這時,王才有了王的浩然之姿,他道:小君嫁與我這年,似乎總是不悅。

王心中無他念,正如古有紂王戲諸侯,正如今有崑崙王飲鴻酒,皆為博美人一笑。

其實,柔靖早有預知,當日小君暈去後,王君跪坐自問,潸然淚下:碎小君最喜之樂,本王何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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