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皆漫長的雨季》沈梔陸凜_第八章 風穿過墓園的石碑林

風穿過墓園的石碑林,發出嗚嗚的聲響。

像母親年輕時哼過的江南小調。

我在那裡坐到暮色四合,把這些年沒來得及說的話,都慢慢說給她聽。

離開時,墓園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越野車。

陸凜靠在車門邊,穿著一身黑衣,幾乎融進夜色裡。

我們對視片刻。

我微微頷首。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我轉身走向地鐵站。

身後傳來引擎低沉地發動聲,車輪碾過積雪,漸行漸遠。

保重,陸凜。

願你我此後,死生不復相見。

那張本票,我透過地下渠道兌換後,全部轉入國際反人口販賣組織。

以父親的名義。

我不需要這筆錢,更不需要用它來祭奠鮮血淋漓的過去。

我要的終結,早在我走出醫院那刻,就已經完成了。

時光如刃,削骨無聲。

又是一年深秋。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鋪滿金黃落葉。

加密線路響起提示音。

“沈小姐,我是陸先生的私人律師。”

對方聲音謹慎,“陸先生委託我聯絡您,處理遺囑認證事宜。”

遺囑?

我握緊聽筒。

“他怎麼了?”

“胃癌晚期,醫生說最多三個月。”

對方頓了頓,“陸先生指定您為遺囑唯一執行人。他說……這世上他只信得過您。”

我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把檔案發到我郵箱。”

結束通話電話,我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不是心軟,只是作為律師,我有義務讓遺囑合法生效。

見到陸凜時,他躺在蘇黎世一傢俬人醫院的頂層病房。

整個人瘦得脫了形,手腕上插著輸液管,皮膚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看到我,他艱難地抬了抬眼皮。

“梔梔,”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你還是來了。”

“我是來履行律師職責的,陸先生。”

我開啟公文包,取出檔案。

他扯了扯嘴角,沒再說話。

遺囑條款簡潔到冷酷:名下所有軍火線、不動產、境外賬戶,全部轉入信託基金,用於戰後地區排雷和難民安置。

唯獨留給我一件東西,那枚琥珀吊墜。

“這是你父親當年送我的,”他望著天花板,“他說,如果有一天我負了你,就把它還給你。”

他咳嗽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我知道你不想要,”他喘著氣,“扔了也行,賣了也行。”

我握緊琥珀,稜角深深陷進掌心。

“保重。”

最終,我只說出這兩個字。

他笑了,眼角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

“梔梔,如果重來一次,”他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我會在碼頭那次火拼裡,替你擋下那顆子彈。”

“可惜,”他閉上眼,“沒有如果。”

我收起檔案,轉身離開病房。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蘇黎世湖泛著鉛灰色的光。

我把琥珀放進西裝內袋,貼著心口的位置。

那裡早已不會疼了。

三個月後,陸凜病逝的訊息透過特殊渠道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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