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皆漫長的雨季》沈梔陸凜_第六章 直到上個月
“直到上個月,她開槍打傷了貼身保鏢。”他盯著杯中晃動的液體,“因為那人多看了我一眼。”
“所以呢?”我的聲音平穩得自己都意外。
“所以我來認錯。”他抬起眼,目光如困獸,“沈梔,對不起。”
對不起。
三個字,輕飄飄的。
像當年他扔給我的那張卡。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但提神。
“陸凜,你知道嗎?”我放下杯子,“如果是七年前,你說這三個字,我能為你赴湯蹈火。”
他手指猛地收緊。
“但現在,”我迎上他的視線,“太遲了。”
“我爸死了,死在刑場。我的人生從你選擇秦晚那天起就碎了。你的補償……”
我頓了頓,“對我而言只是負擔。”
我起身,大衣搭在臂彎。
“沈梔!”他抓住我的手腕。
掌心滾燙,手背上幾道新疤交錯。
“至少讓我知道你過得好不好。”他聲音低下去,近乎哀求,“你需要什麼?錢?新身份?我都能——”
“需要的時候你在哪?”
我抽回手。
他僵在原地。
“我需要你信我的時候,你信了秦晚的豔照。”我一字一句,“我需要你救我爸的時候,你給了五千塊錢打發我。我需要一個公道的時候,你說‘到此為止’。”
“陸凜,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我推開門。
寒風捲著雪片撲進來,吹散了咖啡廳裡最後一點暖意。
“我會等。”他的聲音追出來,“多久都等。”
我沒有回頭。
柏林的地鐵呼嘯著駛入站臺,玻璃窗映出我淡漠的臉。
手機震動。
陌生號碼發來簡訊:「你父親留了東西在老宅地窖。鑰匙在信箱底層。」
我盯著那行字,指節泛白。
回到家,我刪除了所有未接來電和簡訊。
有些人就像壞死的組織,不徹底割掉,傷口永遠潰爛。
那一週,他天天來。
站在公寓對面的路燈下,像個固執的幽靈。
第七天雪最大,他肩頭積了厚厚一層白。
第八天,他沒來。
我以為結束了。
卻在樓下看見秦晚。
她裹著昂貴的貂皮,腹部平坦,孩子沒保住。
臉還是美的,只是眼神像淬毒的針。
“沈梔。”她踩著高跟鞋走近,香水味濃得嗆人,“你比我想的命硬。”
我繼續往前走。
她拽住我的包帶:“阿凜是不是來找過你?”
“放手。”
“你個賤人!”她聲音尖起來,“你就應該去死,為什麼你還活著?”
“他現在每天都在找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說我惡毒,說我心機深重,說他當年瞎了眼!”
“這都是你的錯!都怪你!”
圍觀的人漸漸聚攏。
我轉過身,平靜地打量她。
“秦晚,你當年被販賣時滿身是傷,是我把你從人販子手裡買下來的。”
我說得很慢,確保每個字都清晰,“我供你吃穿,教你識字,送你去學金融法律。你說要報恩,就是這麼報的?”
她臉色漲紅:“那是你自願的!”
“是,我自願。”我點頭,“所以我活該。”
這句話像耳光抽在她臉上。
她揚起手。
我扣住她的手腕。
“這一巴掌打下來,”我壓低聲音,“我會讓你在A市所有銀行的黑名單上待到死。你那些洗錢的賬戶,經得起查嗎?”
她瞳孔驟縮。
我鬆開手,她踉蹌後退。
“你瘋了……”她喃喃,“阿凜不會讓你動我……”
“試試看。”
我轉身離開。
她的尖叫被寒風撕碎:“你以為他會選你?他當年選的是我!以後也是!”
我沒有回頭。
有些戰場,早就不值得踏足。
那天深夜,醫院打來電話。
陸凜急性胃出血,昏迷前撥了我的號碼。
護士說,他手機緊急聯絡人只有我。
我在病房外站了十分鐘。
透過玻璃看他蒼白的臉,氧氣面罩下艱難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