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心_第6章 沈蕙蘭
「沈蕙蘭？怎會是她！」
「遊心竟是女子，還是沈家的小姐？」
餘光裡。
宋琅目眥欲裂。
皇帝驚疑不定地打量我。
「沈家丫頭？」
我叩首。
「臣女欺君，罪該萬死。」
殿中的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
這場鬧劇，誰都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收場。
皇帝沉默片刻。
語氣算不上震怒，倒有些哭笑不得。
「朕說赦你無罪，你倒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齣？」
我沒敢答話。
倒是長公主起身打圓場。
「天子金口玉言，豈能有錯？」
皇帝瞥了她一眼。
「你倒是會替她說話。」
長公主笑道。
「臣妹是替皇兄著想。」
「皇兄方才還要賞她，這會若是治了她的罪，旁人倒要說皇兄言而無信了。」
皇帝哼了一聲，卻沒反駁。
長公主又道。
「南方水患連年，朝廷派了多少人，都收效甚微。今日一個閨閣女兒寫的策論，倒比那些大員們還要通透，實屬難得。」
皇帝沉吟不語。
長公主趁熱打鐵。
「淮水氾濫，依臣妹之見，不如給她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若成了，是皇兄知人善任、不拘一格。」
「若不成，再治她的罪，也不遲。」
我看向長公主擋在我面前的身影。
回想起那日賞花宴。
她屏退左右，只留我在跟前。
「遊心的文章，本宮讀過不少。」
我呼吸一滯。
就聽她低聲道。
「放心去吧。皇兄那邊，本宮保你。」
那時。
我惶恐地問了一聲為何。
長公主輕輕笑起來。
「因為本宮等了許多年，才等來一個遊心。」
大殿中。
皇帝終於開口。
語氣比方才緩和了許多。
「沈家丫頭，你自己說，該怎麼辦？」
我伏地叩首。
「願為君分憂。」
「若治不好水患，臣女以死謝罪。」
15
離京那日。
長公主派了親衛護送。
楚輕眉也來送我。
往我懷裡塞了個包袱。
我掂了掂，沉甸甸的。
「銀子？」
楚輕眉理直氣壯。
「窮家富路，萬一治不好水，你還能跑路。」
我低下頭，輕輕笑了。
楚輕眉也笑。
只是四目相對時。
彼此都紅了眼眶。
「沈蕙蘭，你一定要贏。」
「你還欠我好大一個人情呢。」
......
出城三十里。
我被一隊人馬攔住。
為首那人一身玄衣，正是宋琅。
他目光沉沉地掃過我的帷帽。
笑了聲。
「瞞天過海，好本事。」
我淡淡道。
「宋大人，請讓路。」
他不讓。
反而驅馬湊近。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陛下命我為副使，隨行督工。」
他頓了頓，低如嘆息。
「蕙蘭，你瞞得我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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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河水患，情況比上奏的糟糕十倍。
朝廷撥的銀子被一層層剋扣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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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到實處，所剩無幾。
我剛到淮安城。
就被訊息靈通的地方官請去赴宴。
歌舞昇平，絲竹靡靡。
主位的知府姓周，圓臉長鬚。
滿臉堆笑地給我斟酒。
「遊大人一路辛苦。」
「下官略備薄酒，為大人接風。」
當日殿中之事。
在長公主的堅持下。
我女子身份一事，被暫時封鎖。
眾人只知朝廷派了欽差。
卻不知具體情況。
亦不知，此次陛下是鐵了心要治水。
我沒動筷子。
只看著滿桌珍饈，淡淡道。
「周大人吃得不錯。」
「我一路行來，見受災百姓餓的啃樹皮。」
周知府笑容不變。
「大人說笑了。」
「救災是救災，吃飯是吃飯。」
他揮了揮手，歌舞暫歇。
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這治水的事，年年治，年年淹。」
「朝廷的銀子下來了，走個過場，修修補補，只要面上過得去，不出大亂子就好。
」
我定定地看著他。
「若我不肯呢？」
周知府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往後一靠。
「大人，淮河水深，得過且過。」
「若這樣較真，怕是會被沖走。」
是嗎？
我垂眼笑了笑。
拔出親衛的刀。
白光一閃，人頭落地。
骨碌碌地滾到了宴席正中。
絲竹驟停。
有人尖叫。
有人拍案而起。
「你放肆！」
身側，宋琅也忍不住出聲。
「遊大人，你這才剛到淮安！」
剛到，就敢??人嗎？
我取出袖中的聖旨。
「陛下手諭，命我全權負責此事。」
「若有不從，三品以下，先斬後奏。」
在那篇治水策中。
我寫治河之難，不在水患，在人心。
人心不治，水患難平。
是故，我請了這樣一道旨。
不成功，便成仁。
我輕聲道。
「宋副使，此人，我??不得嗎？」
宋琅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緩緩跪下。
「臣接旨。」
我笑了。
「諸位大人，誰有異議？」
眾人紛紛跪下接旨。
滿堂死寂。
我將沾血的刀放在案上。
攏了攏袖口。
「既無異議，那便談正事吧。」
「近三年的賬目，今日之內，全部送來。」
「我親自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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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儆猴，總是最好用的法子。
周知府的腦袋掛在城牆上。
底下的官員便都老實了。
我將賬目翻了個底朝天。
那些被貪墨的銀兩，被悉數追回。
用於加固堤壩、疏浚河道、發放賑災糧。
眼看汛期將過。
我心中，卻始終不能安定。
那些被我斷了財路的地頭蛇。
不會輕易放過我。
這夜。
我巡視堤壩時。
安靜地反常。
往日巡夜的河工，今夜不見了蹤影。
我停住腳步，嗤笑一聲。
「藏頭露尾的鼠輩。」
話音未落。
一個獨眼漢子從暗處走了出來。
身後，影影綽綽數十人，手持刀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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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我和親衛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