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心_第4章 是她將那些書稿彙編成冊
是她將那些書稿彙編成冊。
我死後很久。
「遊心」依舊活著。
是她將我的女兒撫養成人。
清明寒食。
來墳前看我的，也是她楚輕眉。
她煩得很。
活著的時候吵我。
死了也在我墳頭撒野。
「沈蕙蘭，我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點心，你倒是起來吃啊。」
「從前和我爭的時候不是挺有力氣的嗎？」
「現在連塊糕都拿不起來了，出息。」
挑釁就算了。
在我墳前哭是什麼意思，楚輕眉？
真是……讓我做鬼都不得安寧。
……
「喂，沈蕙蘭。」
楚輕眉的聲音將我拽了回來。
一眨眼，她已經吃完了桂花糕。
正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你今日古怪得很。」
「話也不說，老看我。」
她皺起眉。
「我臉上有東西？」
我悶悶地抱住了她。
「謝謝你。」
楚輕眉僵住了。
過了幾秒，才想起推開我。
「誰幫你了？是她們吵得我耳朵疼。」
她一臉活見了鬼。
「走了！」
「和你坐一起太久，旁人倒以為你我關係多好似的。」
楚輕眉剛走。
廊下，又來了一個人。
我認得他，是宋琅身邊的侍從。
「沈姑娘，我家大人請您過去一敘。」
「不巧。」
我起身。
拂了拂衣袖。
「我還要去給長公主請安。」
侍從神色不變。
弓著腰，一板一眼道。
「我家大人說，他近日查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關於，遊心。」
09
亭中，宋琅負手而立。
前世見慣了他位極人臣後的模樣。
再看如今這個青澀的小宋大人。
竟有幾分恍惚。
眼前這個人，並不好騙。
「小宋大人有話，不妨直說。」
宋琅聞言一笑。
「你如今，倒是越來越與我生分了。」
我也笑。
「自當如此。」
宋琅唇邊的笑意淡了些。
「蕙蘭，你還在怪我。」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宋琅嘆了口氣。
「我此番尋你來，確實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他查到遊心的詩稿。
最早是從城南書肆流出的。
每隔一段時日便有人送去。
他找到了那些原稿。
發現上面沾著極淡的蘭香。
「這氣息，似曾相識。」
他似笑非笑地盯著我。
「我猜遊心是女子，夫人以為呢？」
這人是狗鼻子麼？
我在心中暗暗罵了一聲。
面上，依舊平靜無波。
「愛蘭的文士，京中還少麼？」
「單憑一個蘭香，便認定遊心是女子。」
我憐憫地看著他。
「小宋大人，不如去看看腦子。」
「我還要同殿下請安，失陪。」
……
宋琅望著沈蕙蘭的背影，沒出聲。
他無法確定遊心的身份。
此番本就是詐她。
這些天。
宋琅把遊心的稿子翻了個遍。
字跡、文辭、氣象，都與沈蕙蘭截然不同。
唯獨紙上一縷蘭香，一模一樣。
一世夫妻。
他決不會認錯。
但也僅此而已。
他可以找一千個沈蕙蘭和遊心之間的相似來懷疑。
但只要有一個反證，就可以推翻。
宋琅清楚地記得。
前世沈蕙蘭死後。
遊心的詩文依舊時不時流出。
若沈蕙蘭就是遊心。
那麼此事，該如何解釋？
想起她殿上說「心儀遊心」的模樣。
宋琅忮忌到發瘋。
遊心到底和沈蕙蘭是什麼關係？
他們之間，是不是早有首尾？
宋琅忽而生出一條毒計。
10
制科開考前三日。
京中出了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有位青衣書生自稱遊心。
眾人起初不信。
那書生便討了紙筆，當場作賦。
文辭氣象，分毫不差。
滿座譁然。
那書生擱下筆。
朝沈家的方向遙遙一拜。
「承蒙沈小姐厚愛，小生願為小姐應考。
」
訊息傳到沈府。
阿爹氣得摔了茶盞。
娘哭著勸我去和宋琅認錯。
說這遊心分明是個輕浮浪子。
三言兩語把姑娘家的清譽都毀了。
這種人，哪裡比得上宋琅半分？
我沒有說話。
那篇賦我看了。
確實是我寫的，不過是上一世寫的。
這一世還未曾動筆。
今世見過這篇賦的。
除了我，便只有同樣重生的宋琅。
我垂下眼，笑了聲。
他想引真正的遊心出來。
我偏不如他的願。
第二日。
城東的茶館裡。
一個落魄文士突然拍案而起。
說自己才是遊心。
旁人不信，他便當眾作文證明。
同一條街。
不到半個時辰。
又有一個帶斗笠的少年走進書肆。
將一卷新稿拍在櫃檯上。
說自己才是遊心，旁人都是冒充的。
眾人看熱鬧看得應接不暇。
街上又冒出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
逢人就吟詩。
說自己就是遊心，沈小姐是自己的紅顏知己。
不到半日。
京中冒出了整整十八個遊心。
販夫走卒、浪子書生，群魔狂舞。
他們吟詩作賦。
證明自己就是遊心。
書肆的老掌櫃被請來認人。
老眼昏花地看了一圈，只搖頭。
認不出、實在是認不出。
酒肆樓上。
宋琅鐵青著臉。
他安排的那個青衣書生正被三個遊心堵在角落裡。
揪著領子要求對詩。
那書生支支吾吾，臉漲得通紅。
宋琅只教了他那一篇賦。
再多的，也沒有了。
「大人，這……」
侍從在一旁冷汗直流。
「查不出來，簡直一模一樣。」
宋琅捏碎了茶盞。
他以為這一招能逼出真正的遊心。
若遊心就是沈蕙蘭。
她見了這篇尚未出世的賦，必然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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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遊心另有其人。
見有旁人冒名，也必然現身。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