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心_第5章 宋琅看着樓下這場如同百鬼夜行的鬧劇

宋琅看著樓下這場如同百鬼夜行的鬧劇。

失策了。

他面無表情地起身。

「備車，去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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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輕眉癱在貴妃椅上。

連灌三盞茶。

才把氣喘勻。

「你讓我找十三個，我又多找了五個。」

她比劃了一下。

「十八個遊心，夠不夠？」

我彎起眼睛。

「夠了夠了。」

楚輕眉把茶盞往案上一擱。

忽然笑出了聲。

「虧你想得出來。」

她抱著臂，將我仔細打量了一番。

「看起來不聲不響，實際上一肚子壞水。」

我彎了彎眼睛。

「彼此彼此。」

我找楚輕眉幫忙時。

信中只寫了四個字。

——來見遊心。

信是一刻鐘前送去的。

人是半刻鐘後到的。

一進門就探頭探腦。

「人呢？遊心在哪兒呢？」

我說。

「就在這兒呢。」

然而左看右看。

院中也就只有我們倆。

「沈蕙蘭，你耍——」

聲音戛然而止。

她猛然抬頭看我。

「你是說……」

我輕輕點了一下頭。

「輕眉，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我只有你了。」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

連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重活一世。

滿京華的人和事，還是舊日模樣。

阿爹最看重門楣前程。

阿孃只想要我嫁個好人家。

至於宋琅。

他愛的，不過是能為他付出一切的沈蕙蘭。

能讓我託付身家性命的。

細細想來。

唯有和我鬥了一輩子的楚輕眉。

十七歲的阿楚別過臉。

小聲嘀咕。

「這麼肉麻。」

「說吧，你要我做什麼？」

我的死對頭，她從不負我。

……

我正沉浸在回憶中。

險些落淚。

楚輕眉忽然伸手。

開始解我的衣服。

我大驚失色。

「等等、輕眉？你做什麼？！」

12

沈府燈火通明。

「伯父勿憂。」

宋琅斟了一杯茶。

「如今京中鬧成這樣，無非是有人在趁勢生事。

」

「明日御前，真假自有分曉。」

沈恪接過茶盞。

便聽他道。

「還望伯父看好沈小姐，以免節外生枝。」

沈恪點點頭。

「也好。」

他看了一眼宋琅，欲言又止。

「此事鬧得滿城風雨，你當真不怨蕙蘭？」

宋琅垂下眼。

神色隱在霧氣中，看不分明。

「我只怨自己，未得小姐垂青。」

次日。

制科開於含元殿。

皇帝主考，宋琅伴駕。

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殿門。

沈府四面都安排了他的眼線。

莫說一個大活人。

便是一隻鳥雀飛出來，他也會立刻知曉。

可是眼線回報了幾次。

都說沈府那邊一切如常。

沈蕙蘭在房中，未曾踏出半步。

意料之外的平靜。

倒顯得是他多心了。

也是。

一個閨閣女子怎麼可能有那樣的膽量，攪動滿城風雨。

他緩緩垂下眼。

心裡最後一絲莫名的躁意。

竟也隨之沉了下去。

這樣也好。

等今日製科一過，這樁鬧劇自然就到頭了。

他會再去見她。

會親自同她說清楚。

前世種種，他都會一點一點補回來。

至於遊心。

宋琅眼底掠過陰沉之色。

一個藏頭露尾、蠱惑人心的東西。

今日若敢出現。

正好一併料理乾淨。

上天彷彿聽見了他的心聲。

下一刻。

一道身影出現在殿門處。

青衣帷帽，步履從容。

帽簷垂下的白紗隨風輕晃。

只露出半截下頜。

宋琅瞳孔緊縮。

似是……故人來。

四下議論聲驟起。

「那就是遊心？」

「看身形，倒像個年輕的公子。」

「怎麼還遮遮掩掩？天子面前，豈容放肆。」

那人恍若未聞。

行至殿中，不慌不忙地行禮。

「草民遊心，參見陛下。」

13

殿中，安靜得針落可聞。

皇帝出的題目是治水。

我低頭，奮筆疾書。

上輩子嫁給宋琅以後。

他的摺子、公文、往來書信，我看過太多。

有時是替他謄清。有時是替他整理。

慢慢也懂了。

我前世那些年，也不全是白活。

隔著一層白紗。

我總覺得有一道目光。

若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

不必抬頭也知道。

是宋琅。

他必然在疑惑。

為何封鎖了沈府。

我卻還能脫身。

我彎了彎唇角。

因為現在被關在閨房中的，是楚輕眉。

那日。

見我震驚的模樣。

楚輕眉瞪了我一眼。

「做什麼美夢呢？」

「你去應試，我替你留在這裡，掩人耳目。」

她三下五除二便穿上我的衣裳。

又把髮髻拆了。

挽成我平日的樣子。

「如何？」

她學著我的模樣。

低頭攏了攏袖。

我半晌說不出話。

簡直……一模一樣。

「真笨。」

楚輕眉別過臉去。

耳尖卻悄悄紅了。

「你穿什麼衣裳、挽什麼頭髮、怎麼走路怎麼笑，我閉著眼睛都知道。」

我沒忍住，鼻頭一酸。

「若是被認出來——」

「認出來便認出來。」

楚輕眉滿不在乎。

「我同閨中好友玩鬧，有什麼大不了的？」

她揚了揚下巴。

「倒是你，沈蕙蘭。」

「你要是考不過宋琅，我笑話你一輩子。」

14

策論遞上去後。

皇帝沉默了很久。

滿殿寂靜。

宋琅的目光始終落在我身上。

沉甸甸的，像一把懸而未落的刀。

忽然。

御座上傳來一聲大笑。

「好！當真是好！」

皇帝撫掌。

「條分縷析，切中時弊，當賞。」

我剛鬆一口氣。

就聽皇帝好奇道。

「把帷帽摘了。」

「讓朕瞧瞧，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能寫出這樣的文章。」

我遲疑一瞬，壓低了聲音。

「草民不敢，恐冒犯聖駕。」

皇帝笑了聲。

「朕說過，無論你有什麼難言之隱，朕赦你無罪。

」

這可是你說的。

我閉了閉眼。

緩緩抬手，解下帷帽。

殿中安靜一瞬。

旋即譁然。

有人脫口而出。

「這不是……沈家姑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