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的魂牽夢縈》顧寧宋沉舟_第九章 起來吧
“起來吧,你不是想見他嗎?”
服務站的休息室很安靜。
等待的時間裡,白薇薇試圖故技重施,攪動我的心緒。
她摸著服務社送的免費茶水,說沉舟哥泡的茶更好;看著窗外戰士訓練,說沉舟哥在訓練場最帥。
我始終平靜地看著她,直到她訕訕地停下。
“你不用表演了,”
我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她僵住,
“我早就決定離婚,是宋沉舟不肯簽字。另外,”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她的小腹,
“你覺得,一個能背叛誓言和婚姻的男人,對你又會有多少真心和長性?”
她臉色白了白,嘴唇翕動,最終沒再說話。
看,當我剝離了感情,這些曾讓我痛不欲生的伎倆,變得如此蒼白可笑,甚至不及我處理一份傷殘老兵檔案時遇到的難題更有分量。
宋沉舟來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鐘,吉普車就粗暴地停在門口。
他大步流星走進來,常服外套敞著,目光觸及白薇薇時,瞬間燃起怒火:“誰讓你來找顧寧的?給我滾回去,立刻!”
他轉向我時,語氣強行壓緩,帶著熟悉的、試圖掌控局面的姿態:“寧寧,這事我能處理好。她已經同意手術了,就在明天。你再信我一次……”
“宋沉舟。”
我再次打斷他,從隨身攜帶的軍綠色檔案袋裡,不疾不徐地拿出幾樣東西,一一擺在簡陋的木頭桌面上。
第一張,是蓋有某地方醫院婦產科章的診斷證明覆印件,顯示妊娠週數。
“這是白薇薇的檢查結果,時間你自己看。”
第二份,是幾張不太清晰但能辨認的照片,是從家屬院其他心知肚明的軍屬那裡偶然得到的——宋沉舟的軍用吉普,多次夜間停靠在文工團宿舍樓後一個不顯眼的角落。
第三張,是一個名字和電話號碼,旁邊手寫著“軍區紀檢辦-李幹事”。
最後,我才抬起眼,看向臉色漸漸僵硬的宋沉舟。
“這是我最後一次,心平氣和跟你談離婚。”
“條件很簡單:第一,你動用人脈,確保我父親當年的情況說明能得到公平、正式的評審,並在他退休檔案中給出明確結論。這是你們宋家當初承諾卻未能幹淨利落辦成的事,現在,把它了結。”
“第二,離婚後,對外只稱性格不合。你保住你兵王和宋家的顏面,我拿走我的自由。”
宋沉舟的呼吸粗重起來,眼睛死死盯著那張紀檢乾的聯絡方式。
我端起面前的白瓷缸,喝了一口已經微涼的茶水,繼續用平靜到冷酷的聲調說:
“如果你還想拖著,或者再用什麼‘流程’、‘難處’來敷衍。下午,我會帶著這些,”
我用指尖點了點照片和診斷書,
“去找李幹事喝杯茶,聊聊一位現役軍官在婚姻存續期間,違規使用軍車、與文工團聘用人員發生不正當關係並致其懷孕,是否違反軍紀條令,是否涉及生活作風問題。當然,你祖父或許還能把事情壓下去,但你想清楚,獵鷹大隊,還能不能留一個隨時可能被引爆的‘作風問題炸彈’?你的晉升,會不會因此無限期擱置?”
宋沉舟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底佈滿紅絲,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顧寧……你就這麼恨我?非要毀了我?”
看著他痛苦扭曲的表情,我忽然覺得很累,也很可笑。
“宋沉舟,是你在一直侮辱‘顧寧’這個名字,以及它背後代表的信任。”
我指向那份孕檢證明,“就像這個。一個半月前你發誓斷了聯絡,現在她懷孕兩週。你讓我怎麼相信,明天之後,不會有下一個‘意外’?是不是還想讓我繼續活在猜忌、等待和親眼目睹的噁心之中,用我父親的名譽做鎖鏈,鎖我自己一輩子?”
我站起身,拿起檔案袋,最後看了他一眼。
那個曾經讓我仰望、愛慕、寄託了所有柔情的英雄,此刻只剩下被戳破偽裝後的狼狽與猙獰。
“如果你對我,對我們顧家,還有最後一點點愧疚和放過,”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就簽字離婚。這是對我們所有人,最後的仁慈。”
宋沉舟像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坐下,雙手插進短髮裡,肩膀劇烈起伏。
白薇薇在一旁嚇得不敢出聲。
良久,他抬起頭,眼睛裡是混合著不甘、憤怒和一絲絕望的赤紅,從喉嚨深處發出嘶啞的聲音:
“……好。離。我答應你。”
我沒有回應,轉身離開了服務站。
陽光灼眼,遠處訓練場的吶喊聲穿透空氣,充滿了勃勃生機。
我深吸一口氣,將那份沉重的檔案袋抱在胸前,走向屬於我自己的、不再需要被“庇護”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