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的魂牽夢縈》顧寧宋沉舟_第7章 之後

之後,我又在部隊醫院住了近半個月,才勉強達到出院標準。

這期間,我從沒問過一句關於孩子的話。

其實早有預感,這個孩子留不住。

不是這次,也會是別的什麼。

當婚姻的土壤佈滿裂痕,任何新生命都難以紮根。

出院那天,宋沉舟來了。

父親一見他,眼底瞬間燒起怒火,攥緊拳頭就要上前,被母親死死拉住。

這些天,我知道他以“探視”和“彙報情況”為由來過很多次,但都被父母嚴嚴實實擋在了病房外。

我身體太虛,也沒心力去應對。

但這一次,我輕輕拉住了父親的胳膊。

“爸,讓我跟他單獨談談吧。”

父親看著我平靜的眼睛,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

我沒選咖啡館,而是讓宋沉舟把車開到部隊大院附近那個小小的軍人服務社。

那裡有個安靜的角落,平時只有幾個老幹部會去喝茶下棋。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簡陋的木質桌椅上,空氣裡有淡淡的茶香和舊報紙的味道。

剛坐下,宋沉舟的眼圈就紅了。

這個在訓練場上流血不流淚的兵王,此刻肩膀微微塌陷,聲音沙啞:“寧寧,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你情況那麼嚴重,那天晚上,大隊確實有臨時備勤,我手機靜音了,我要是知道……”

他語無倫次,雙手用力搓著臉,

“白薇薇……我是一時糊塗。她總在眼前晃,眼神……有時候像你以前……我就沒把持住。但我從沒想過離婚,更沒想過會害了孩子!那是我們的孩子啊!”

看著他痛苦的模樣,我心裡只有一片麻木的澀然。

是啊,在發現他出軌後的日子裡,我內心深處何嘗不曾卑微地期待過他一絲真誠的悔意?

可他沒有。

他始終那麼篤定,篤定他握著父親的“汙點”,握著宋家的“庇護”,我就永遠是他籠子裡那隻不會飛走的鳥。

曾經,他的確拿捏住了我的命脈。

但那命脈,與其說是父親的申訴,不如說是我對他殘存的、不肯死心的感情。

孩子也好,父親的處境也罷,不過是我為自己留在婚姻裡,一次次尋找的、可悲的理由和藉口。

我的驕傲不允許我承認我還愛著一個背叛者,所以我用責任和恩情來綁架自己。

直到他一次次用冷漠將我的期待凍成冰碴,直到那個小小的生命化作鮮血徹底離我而去,我才在劇痛中看清——自欺欺人的我,有多愚蠢。

心口空蕩蕩地疼著,但我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我從隨身的軍用挎包裡,取出一份檔案,輕輕推到他面前。

“宋沉舟,離婚吧。我爸說可以全權委託軍裡的法律顧問處理,但我覺得,還是該當面和你說清楚。”

宋沉舟盯著那封面上“離婚協議書”幾個字,瞳孔猛地一縮,眼淚再次湧出來。

他隔著桌子,死死抓住我放在桌上的手,那雙手曾經穩健地握槍、拆彈,此刻卻抖得厲害。

“寧寧!別……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跟白薇薇徹底斷了,我已經申請調她去別的軍區文工團了!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們還可以再有孩子……”

我平靜地抽回手,甚至對他笑了笑。

看,他明明知道我想要什麼。

一個徹底的了斷,一個真誠的態度。

可他之前就是不給。

為什麼?因為在他內心深處,或許連自己都不願承認,他對我、對這段婚姻,始終帶著一種複雜的、近乎報復性的心態——針對那個年少時他需要仰望的“老隊長的女兒”,那個曾經佔據他全部憧憬卻“未曾屬於”他的符號。

他要的,是絕對的掌控和俯視。

心酸密密麻麻地泛上來,但我語氣依然平穩:

“宋沉舟,你知道嗎?我曾經真的很愛你。”

“愛那個明明已經是全軍聞名的兵王,可在我們第一次約會時,緊張得同手同腳,連我眼睛都不敢看的宋沉舟。”

“愛那個出完危險任務回來,鬍子拉碴,軍裝都沒換,就揣著塊據說能保平安的彈片,跑到醫院樓下傻站著,只想看我一眼的宋沉舟。”

“愛那個在演習場上叱吒風雲、說一不二,回到家卻會笨手笨腳想給我煮碗麵,結果燒糊了鍋,還梗著脖子說‘下次一定行’的宋沉舟。”

“和你結婚後的每一天,我其實都在後悔。後悔當年在訓練場邊,只顧著看父親帶兵,怎麼就沒多注意那個在泥潭裡一次次爬起來、眼神比狼還亮的列兵?每次你出任務,我守著電話徹夜難眠的時候,都在想,我一定要對現在的宋沉舟更好一點,要把你年少時可能缺失的溫暖,都補給你。”

“所以發現你出軌後,我忍啊,熬啊,心都被掏空了,還在給自己找藉口。我說,宋沉舟愛了我那麼多年,他只是累了,只是被外面的新鮮晃了眼。直到孩子沒了……我才突然想明白,你可能從來就沒真正愛過‘顧寧’。你愛的,是征服‘老隊長女兒’帶來的成就感,是彌補少年時求而不得的執念,歸根結底,你最愛的是你自己,是那個需要不斷證明自己配得上一切、包括配得上‘將門’身份的自己。”

宋沉舟被這一席話釘在椅子上,臉色慘白,眼淚洶湧而下,高大的身軀控制不住地顫抖。“不是……寧寧,不是這樣的!我愛你,我是真的……”

他的辯解蒼白無力,只剩重複的嗚咽。

我平靜地站起身,拿起挎包,將軍帽端正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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