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的魂牽夢縈》顧寧宋沉舟_第5章 那晚
那晚,哭了不知多久,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我還是撥通了宋沉舟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但聽筒裡傳來的聲音,卻裹著一層冰冷的、公事公辦的疏離:
“喂?”
我深吸一口氣,指甲掐進掌心,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我爸的申訴材料,宋爺爺那邊,是有什麼問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響起一聲極輕的嗤笑,帶著毫不掩飾的敷衍:
“哦,那個啊。老爺子最近在療養,不太見人。流程上的事,急不來。”
每一個字都像冰碴,扎進我心裡。
我幾乎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或許正摟著白薇薇,用那種掌控一切的眼神看著手機。
我忍住顫抖,問得更直白了些:“要怎麼做,流程才能繼續走?”
宋沉舟似乎輕哼了一聲,然後,我清晰地聽到他按下了擴音鍵。
背景音裡,傳來女人細微的、撒嬌般的哼唧聲。
“很簡單。”他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隨意,
“你現在,給薇薇認真道個歉。就為你今天下午在醫院,那些不得體的言行。”
他頓了頓,似乎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戲謔:
“我今晚為了哄她,答應了託關係幫她爭取文工團一個進修名額。要是她心情好了,這事或許就能緩一緩。老爺子那邊,我也才好開口再催催,你說是不是?”
有那麼一瞬間,怒火幾乎沖垮我的理智。
我想對著電話嘶吼,想質問他到底要把我的尊嚴踐踏到什麼地步,想問他記不記得我父親是怎樣在訓練場上把他摔打出來,手把手把他送進獵鷹大隊的!
可是……小腹傳來一陣清晰的、警告般的抽痛。
我猛地捂住肚子,冷汗瞬間浸溼了鬢角。
為了孩子……為了爸爸……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敗。我
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靈魂某一部分在電話接通時就已經碎裂的聲音。
我對著話筒,一個字一個字,像背誦毫無感情的條例:
“白薇薇同志,今天下午在醫院,是我不對。我不該情緒失控,不該對你大聲說話,更不該……推搡你。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說這些話時,我死死咬住口腔內側的軟肉,鐵鏽味瀰漫開來,才勉強壓住喉嚨裡翻湧的嘔意和哭聲。
“哎呀,嫂子,你別這樣!”
白薇薇清脆又帶著一絲驚慌的聲音立刻傳來,表演得恰到好處,
“下午是我自己沒站穩,真的不怪你!沉舟哥也是,我都說了我沒生氣,他就是太緊張我了……嫂子你還懷著寶寶呢,千萬別激動,保重身體要緊呀。”
她的聲音溫柔體貼,字字句句卻像裹了蜜糖的刀子,精準地凌遲著我所剩無幾的體面。
我聽著,眼淚無聲地瘋狂滾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血痕,才沒有讓自己當場崩潰出聲。
“行了。”
宋沉舟的聲音重新佔據主導,帶著一種打發麻煩後的慵懶和滿意,
“顧寧,聽見了?薇薇多大度。你以後,多學著點,別總端著老隊長千金的架子。爸的材料,我會看著辦。”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結束通話。
忙音嘟嘟作響,像最後的喪鐘。
我終於鬆開緊咬的牙關,壓抑許久的痛哭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視線模糊中,我抬頭看向牆上——那裡掛著一張有些年頭的照片。
獵鷹大隊某次野外拉練後的合影,年輕的宋沉舟臉上還帶著泥汙,卻笑得格外燦爛,站在他身邊同樣年輕的父親,一身舊式作訓服,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而我,當時還是高中生,被父親叫來“感受氣氛”,穿著不合身的寬大迷彩服,躲在父親另一側,只露出半張青澀的臉,眼神明亮,帶著對眼前這群鋼鐵戰士純粹的崇拜。
我和宋沉舟,嚴格來說算是“青梅竹馬”。
當初的他全憑一股狠勁和天賦在偵察兵比武中脫穎而出,被父親破格帶進獵鷹大隊培養。
而我,是大隊長的女兒,從小在部隊大院聽著軍號長大,我們生活在同一個大院,卻彷彿兩個世界。
他有他的殘酷訓練和生死任務,我有我的校園和相對安寧的生活。
我們說過的話,屈指可數。
直到我醫學院畢業,分配到部隊醫院,而他已經成了獵鷹大隊最尖銳的刀鋒,兵王宋沉舟。
一次他重傷住院,我恰好輪值負責他的術後護理。
隔著監護儀的滴答聲,他虛弱卻執著地看向我,叫出了我的小名:“寧寧。”
後來,他開始追求我。
父親樂見其成,說他是我親手打磨出的最鋒利的刃,知根知底,把女兒交給他,放心。
而宋沉舟的追求,帶著軍人特有的直接和笨拙的浪漫——不是鮮花巧克力,而是他獲得的每一枚勳章、每一次任務歸來後疲憊卻明亮的眼神,還有那句“我會用生命守護你和我們的家”。我被他的鐵血柔情打動,以為找到了可以並肩一生的戰友和愛人。
結婚那天,他喝了很多酒,緊緊抱著我,反覆呢喃:“寧寧,我的寧寧……”
我曾以為那是摯愛入骨的醉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