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已成灰，黃泉不相見》蘇知夏顧晨_第2章 2晚飯的時候

2.

晚飯的時候，顧晨是被爸爸拍著肩膀送回來的。

有說有笑，彷彿下午的事情根本沒發生過。

爸爸甚至給顧晨夾了一塊紅燒肉。

“小顧啊，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多吃點。”

顧晨笑著點頭，眼神若有似無地掃過我的房間門。

“謝謝爸，我不辛苦，照顧知夏是我應該做的。”

林淺淺端著一碗粥走進我房間。

她坐在床邊，拿著勺子攪動著粥，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的笑。

“姐，聽見沒？”

“爸媽都同意了，你就別鬧了。”

“鬧開了對誰都不好，顧晨哥要是真走了，你這一百多斤的身子，誰搬得動？”

她挖了一勺粥，粗魯地塞進我嘴裡。

燙得我舌頭生疼。

我死死盯著她，那張曾經我也疼愛過的臉，現在變得面目可憎。

深夜，我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個生鏽的修眉刀片。

手腕上的皮膚很薄，刀片劃下去的時候，沒有想象中那麼疼。

血湧出來，流進身下的床單裡。

我的身體越來越冷，心卻覺得無比溫暖。

終於要結束了。

不需要再看他們虛偽的嘴臉，不需要再聽那些噁心的喘息聲。

意識模糊前，我看見顧晨推門進來。

手裡的水果啪地掉在地上。

“知夏！”

......

再醒來時，消毒水的味道直衝鼻腔。

我的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稍微一動就鑽心的疼。

“你醒了？”

顧晨鬍子拉碴地跪在床前，眼底佈滿了紅血絲。

見我睜眼，他猛地抬手狠狠給了自己兩個耳光。

“啪！啪！”

聲音清脆，半點沒留力氣。

“知夏，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抓著我的手貼在他的臉上，眼淚蹭了我一手。

“我只是一時糊塗，我心裡只有你啊！”

“你是我的命，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我抽回手，冷冷地看著他：

“滾。”

“知夏！”

媽媽撲了過來，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小顧都在這守了你兩天兩夜了！”

“他都發誓跟那個死丫頭斷了，我們也把林淺淺趕出去了，你還要怎麼樣？”

爸爸揹著手站在窗邊，語氣沉重：

“小夏啊，做人要留一線。顧晨這孩子本質不壞，你要是真死了，我們這個家就散了。”

“你是想讓我和你媽白髮人送黑髮人嗎？”

我看著媽媽花白的鬢角，看著爸爸微駝的背。

還有顧晨那張寫滿悔恨的臉。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我死都不怕，卻怕看見父母那雙失望的眼睛。

“好。”

我閉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淚。

“我聽你們的。”

出院回家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林淺淺真的搬出去了，她房間裡所有的東西都被清空。

爸媽說再也不會認這個女兒。

顧晨像是變了個人，殷勤得近乎卑微。

他每天研究菜譜，燉的湯花樣百出。

一勺一勺餵我時，都會先在自己唇邊試過溫度。

眼裡是滿滿的疼惜和懊悔。

晚上擦身的時候，他的手掌溫熱，力道適中地按摩著我日漸萎縮的肌肉。

動作那麼專注，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剛拿下全國舞蹈大賽金獎那晚。

連續高強度訓練讓我的小腿抽筋，疼得在床上掉眼淚。

顧晨也是抱著我的腿，笨拙又心疼地揉了一整晚。

他喃喃地說：

“我們知夏的腿是用來跳舞的，是上天賜予的禮物，以後我來守護它。”

彼時的少年，眼神清澈，滿心滿眼都是我。

想到當時的情景，一滴淚珠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滑落。

“怎麼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顧晨瞬間停下動作，緊張地抬起頭，聲音都在發顫。

我看著他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和他臉上那份毫不作偽的驚慌。

我搖了搖頭。

聲音有些沙啞，卻不再是之前的冰冷：

“沒有……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他愣住了，隨即眼眶也紅了，握著我腳踝的手微微收緊。

“知夏，對不起……我會用一輩子來補償。”

“以前的顧晨，從沒離開過，以後也永遠不會了。”

他俯下身，輕輕在我手背上落下一個吻。

我沒有再推開他。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忽然覺得。

廢墟之上，或許真的能開出新的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