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已成灰，黃泉不相見》蘇知夏顧晨_第8章 8顧晨癱坐在地上

8.

顧晨癱坐在地上，沒有參與廝打。

他目光呆滯地看著那個裹屍袋。

腦海裡不斷回放著那天臨走時，我那張蒼白的臉。

還有那個他為了私會林淺淺，而毫不猶豫結束通話的電話。

如果那個電話接了……

如果他當時哪怕有一點點良心……

可惜，沒有如果。

他突然爬過去，抓住我的裙角。

渾身顫抖。

“知夏……我對不起你……”

他喃喃自語，眼淚打溼了衣服。

我厭惡地別過頭。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他們抱著我的骨灰盒回家了。

這個曾經充滿了他們歡聲笑語的房子，突然變得陰森恐怖。

為了方便我生活而改造的坡道、浴室的扶手、床頭的呼吸機……

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物件。

都和我有關。

深夜。

顧晨突然從床上彈起來。

他光著腳衝到我的房間，對著那張空床喊：

“知夏？你要喝水嗎？”

“是不是想翻身了？我來幫你。”

回應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葬禮那天，天空陰沉沉的，飄著細雨。

來的人不多。

曾經舞團的老師來了。

她穿著一身黑衣，捧著一束我生前最愛的白色鬱金香。

徐老師看著顧晨，眼神冰冷。

“知夏出事那天，給我發了定時簡訊。”

顧晨猛地抬頭：“她說什了？她是不是讓你轉告我什麼？”

徐老師冷笑一聲：“你想多了。”

“她說，讓我把那雙紅舞鞋燒給她。”

“她說，那雙鞋被某些髒東西碰髒了，她在人間不想要了，帶走燒了乾淨。”

顧晨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紅舞鞋。

那是我最珍視的一雙演出鞋，是我獲得全國金獎時穿的。

我癱瘓後，把它鎖在櫃子裡，當作念想。

那天，就在他們出發去海邊之前。

林淺淺溜進我的房間，偷偷穿上了那雙鞋。

她在顧晨面前跳了一段蹩腳的舞，問他好看嗎。

顧晨誇她比我當年跳得還有味道。

這一幕，其實我都看見了。

當時我裝睡，心如刀絞。

“鞋呢？鞋在哪裡？！”

顧晨發瘋一般衝回家。

他在小區的垃圾桶裡瘋狂翻找。

那天出發前，林淺淺嫌鞋子舊，隨手扔了。

雨水打溼了他的全身，衣服上沾滿了汙泥和惡臭的廚餘垃圾。

他像條流浪漢一樣，在一個個垃圾袋裡翻找。

終於，他在一個破袋子裡找到了那雙鞋。

鞋面已經髒了，被人踩了好幾個腳印。

顧晨緊緊抱著那雙鞋，跪在垃圾堆旁，嚎啕大哭。

“我找到了……知夏……我找到了……”

“我給你洗乾淨……別生氣……我給你洗……”

林淺淺撐著傘站在旁邊，一臉嫌棄。

“晨哥，一雙破鞋而已，都臭了，扔了就扔了……”

話音未落。

顧晨猛地站起來，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你還敢說！”

“如果不是你穿了這雙鞋，知夏怎麼會那麼難過，到死都惦記著！”

林淺淺翻起了白眼，拼命拍打他的手臂。

爸媽站在雨中，看著這一幕。

看著曾經引以為傲的“好女婿”變成了瘋子。

看著他們寵愛的養女差點被掐死。

終於，爸爸衝上去，一腳踹開顧晨，把林淺淺拉開。

然後指著大門外，對著林淺淺吼道：

“滾！”

“你這個禍害！永遠別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滾啊！”

顧晨沒有再追。

他撿起那雙紅舞鞋，踉踉蹌蹌地往回走。

一邊走一邊用袖子擦拭上面的汙泥。

嘴裡不停地念叨：“擦乾淨就好了……知夏最愛乾淨了……”

顧晨開始變得不正常。

他買回了一個輪椅，放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每天對著空氣說話。

“知夏，吃飯了。”

“知夏，今天天氣不錯，我推你出去曬曬太陽。”

他假裝給我餵飯，勺子送到空輪椅前，等待一會兒，再收回來自己吃掉。

假裝給我擦身，對著空氣溫柔地詢問水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