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求我原諒,而我只想咽氣_第9章 9我握着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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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鉛筆,手腕有些發抖,連握筆的力氣都在一點點減弱。
我在紙上慢慢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然後畫了一個圓。
周述湊過來看著,笑了笑。
“畫的是太陽?”
“不是,是老家的池塘。”
我輕聲說。
“小時候夏天下大雨,池塘裡的水會漫到路面上,裡面有很多小雜魚,我和同伴抓過幾次。”
那是我記憶裡為數不多的快樂日子。
周述沒有打斷我,只是安靜地聽著。
等我說完,他拿過畫紙,在池塘邊畫了幾根搖曳的蘆葦,又添了兩隻飛鳥。
“這樣看著順眼多了。”
他把畫紙遞給我。
我看著那張簡陋的鉛筆畫,胸口泛起一絲久違的溫軟。
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柳陽氣喘吁吁地跑上露臺,看到我的一瞬間,整個人鬆了一口氣。
隨即眼裡湧上一層慌亂。
“淑月!你怎麼自己跑出來了?我找了你半天!”
他快步走過來,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想披在我肩上。
我往旁邊挪了半寸,外套落在了椅背上。
柳陽的手僵在那裡,目光落在一旁的周述身上,帶著幾分警惕和敵意。
“這位是?”
周述合上速寫本,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病友,曬太陽的。”
他看了我一眼,揚了揚手裡的鉛筆。
“我回病房吃藥了,明天見。”
周述拿著本子慢慢走了,步子雖然輕,但脊背挺得很直。
柳陽蹲在我面前,兩隻手握住我冰涼的手背。
“淑月,你別跟外人亂跑,你現在身體太弱,受了風會加重病情的。”
他的聲音近乎哀求。
我低頭看著他通紅的眼角。
“柳陽,你回去吧,不用天天守在這裡。”
柳陽的眼淚一下子掉了出來,落在我的手背上,帶著滾燙的溫度。
“我不走,我要陪著你。”
“我們還沒辦完婚禮,結婚證還沒領,你是我老婆。”
他把頭埋在我的膝蓋上,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我知道我那天錯了,我不該去哄我媽,我不該由著依依胡鬧,我就是個懦夫。”
“你給我個機會彌補行不行?哪怕是一天......”
我看著他的發頂,感覺有些疲憊。
“柳陽,回去吧,我累了。”
次日,我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眼前的光影經常重疊在一起,耳朵裡的嗡鳴聲晝夜不息。
母親每天都會帶不同的湯來,一口一口求著我喝。
我每次只能勉強嚥下一小勺,然後就會引發劇烈的嘔吐。
吐出來的全都是帶著暗黑色的膽汁和血絲。
母親看著汙血,雙手捂著臉,眼淚從指縫不停地湧出來。
“淑月......”
她不敢大聲哭,只是壓著嗓子抽噎。
父親蹲在病房門口的走廊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江緣依不敢進病房,每天只敢透過門上的小窗戶往裡看。
每次我對上她的目光,她就會觸電般縮回去,在外面靠著牆掉眼淚。
他們終於知道後悔了。
可這些後悔來得太遲,對我來說已經毫無意義。
下午,周述拄著一根柺杖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比前幾天更差了,眼圈周圍泛著深青色。
“聽護士說你今天吐得厲害?”
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把柺杖靠在牆上。
我費力地轉過頭看他,勉強扯了扯嘴角。
“器官開始罷工了。”
周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面裝著幾隻疊得很規整的千紙鶴。
“昨天晚上頭疼睡不著,疊了幾個,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