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求我原諒,而我只想咽氣_第6章 6母親手裡拎着保溫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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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手裡拎著保溫桶,眼角泛著紅,步子邁得很急。
“淑月,你可算醒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想不開,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她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擰開蓋子,熱氣升騰起來。
“媽給你燉了黑魚湯,醫生說利於傷口癒合,你喝兩口。”
我把頭偏向內側,看著剝落了一小塊的牆皮。
“喝不下。”
母親的手僵在半空。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耍小性子?”
她的語氣下意識想發硬,但在看到我插著針的手背時,又生生壓了下去。
“依依在村口被派出所帶去問話了,你爸也在局子裡蹲著呢。”
她放低了聲音,帶著一絲討好。
“警察說只要你不追究,這事就結了,不立案。”
我看著牆皮上細細的裂紋,心裡毫無波瀾。
“我實話實說了,沒有撒謊。”
母親的手指摳著圍裙的邊角,眼眶裡終於有了慌亂。
“你妹妹年紀小,她就是愛玩鬧,她要知道你真喝了藥,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啊!”
“她是去取嫁衣的路上提議的,也是想看看你心裡有沒有這個家。”
我輕輕咳嗽了一聲,胸腔裡跟著震痛。
“她已經二十了。”
母親被我噎了一下,嘴唇抿得緊緊的,眼淚終於滾了下來。
“你怎麼就這麼狠心呢?非要把全家人都送進去才甘心?”
她不敢大聲嚷嚷,只是咬著後槽牙低聲質問。
我閉上眼睛,不再看她。
主治醫生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幾張彩超單子和血液化驗單。
他看了一眼屋裡壓抑的氣氛,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家屬先出來一下。”
母親連忙放下瓷勺,跟著醫生往門外走。
柳陽也從椅子上爬起來,腳步踉蹌地跟了出去。
病房門虛掩著,走廊裡的談話聲順著門縫鑽進來。
“醫生,我女兒怎麼樣?是不是洗了胃就沒事了?”
母親的聲音帶著急迫。
醫生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停頓了一下。
“情況非常不好,錯過了最佳的血液灌流和排毒時間。”
“毒素已經在體內迴圈了幾天,肝腎功能目前是不可逆的衰竭。”
“消化道也有大面積穿孔的風險,現在的藥物只能延緩臟器停止運轉的時間。”
走廊裡瞬間沒了動靜,死一樣的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柳陽才抖著嗓子問:
“醫生,換肝換腎行不行?花多少錢都可以,我來出!”
醫生嘆了口氣,語氣十分沉重。
“病人全身多器官衰竭,身體底子已經垮了,根本耐受不了任何大手術。”
“現在留在醫院,也就是儘量減輕她的痛苦。”
“你們做家屬的,有個心理準備吧,大概也就這幾天了。”
門外傳來重物撞在牆上的悶響,接著是母親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我躺在床上,心頭反倒徹底踏實下來。
原來死期真的近了,那就好。
我最怕的是半死不活地拖上幾年,繼續在這團爛泥裡耗著。
幾分鐘後,柳陽一個人推門走了進來。
他站在床前,臉色比地上的白磚還要慘白,兩隻手垂在身側,不停地發抖。
“淑月,醫生說......醫生說能治好的,只要配合治療,能治好的。”
他拙劣地撒著謊。
我看著他,平靜地開口:
“我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