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散盡時,花期去_第 9 章 亭淵
第 9 章
“亭淵,你以前最心疼我生病的。”
顧驚鴻靠在醫院慘白的牆壁上,臉色依然慘白,聲音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掉。
三天後,她不知從哪裡打聽到了我的公寓地址,堵在了我下班的路上。
她的額頭上貼著退熱貼,咳嗽聲一聲接著一聲,像是在試圖引起我的注意。
我停下腳步,冷眼看著她這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顧驚鴻,這裡是巴黎,不是你演苦情戲的劇場。”
我繞開她,拿出鑰匙準備開門。
她猛地撲過來,從背後死死抱住我。
滾燙的體溫隔著風衣的布料傳遞過來,卻只讓我覺得無比窒息。
“我沒演戲......我真的快死了。亭淵,這幾天我閉上眼睛全是你決絕的樣子,我受不了了......”
她的眼淚混著冷汗砸在我的肩膀上。
“跟我回國好不好?公司我不管了,只要你願意,我下半輩子什麼都不做,就守著你一個人。”
我用力掰開她扣在我腰間的手指,一根一根,毫不留情。
“顧驚鴻,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願意回頭,我就必須感恩戴德地站在原地等你?”
我轉過身,看著她那張痛苦扭曲的臉。
“你的愛太廉價了,我早就不要了。”
我推開門,走進去,當著她的面將門鎖死。
顧驚鴻在門外站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已經變成了一尊雕塑。
第二天,顧驚鴻國內的助理打來了十幾個跨國長途。
“顧總,您快回國看看吧!秦子衿那個瘋男人把公司的核心機密賣給了對家,現在資金鍊斷裂,董事會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助理在電話裡急得快要哭出來。
顧驚鴻坐在巴黎街頭的長椅上,眼神空洞地看著那些飛過的鴿子。
“隨他們去吧。”
她喃喃自語,彷彿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但她最終還是被強行架上了回國的飛機。
回國後,顧驚鴻面對的是一個爛攤子。
秦子衿被她送進了監獄,在法庭上,那個曾經陽光乖巧的男人撕破了偽裝。
“顧驚鴻,你活該!你以為我多愛你?我只是喜歡看你為了我作踐那個愛你如命的男人罷了!”
秦子衿在被告席上笑得張狂。
“你連全心全意對你的人都能當成賭注,你這種人,註定要孤獨終老!”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在顧驚鴻的心上慢慢割裂。
她開始酗酒。
每天把自己關在那套曾經屬於我們的公寓裡,看著牆上那些泛白的印記。
她試圖給我髮長篇大論的懺悔信。
幾千字的資訊,傾注了她所有的懊悔和眼淚。
但傳送出去後,只有紅色的感嘆號和冰冷的系統提示。
“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她把手機狠狠砸向牆壁,然後捂著臉,在滿地狼藉中嚎啕大哭。
三個月後。
顧驚鴻在一場重要的併購談判中,因為精神恍惚導致談判破裂。
那是顧氏集團最後的救命稻草。
“顧總,這個專案再出岔子,董事會就要罷免您了。”助理焦急地說。
“隨便他們吧,我現在什麼都不在乎了。”
顧驚鴻靠在總裁辦寬大的皮椅上,手裡夾著一根燃燒到盡頭的香菸。
菸灰掉落在昂貴的職業套裝上,燙出一個難看的焦洞,她卻渾然不覺。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桌面上的一本時尚雜誌。
封面上,是我穿著一套銀灰色的修身西服,站在巴黎藝術大獎的領獎臺上。
照片裡的我,笑容自信而明媚,眼底再也沒有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
那是她不曾見過的,光芒萬丈的謝亭淵。
一週後,顧驚鴻被董事會正式罷免。
顧氏集團宣佈破產清算,她用來抵押的那套錦繡苑公寓也被法院強制收回。
搬離的那天,顧驚鴻什麼都沒帶。
她只帶走了那個碎裂的絲絨盒子,和一張我們大學時的合照。
兩年後。
我在巴黎的個人藝術展圓滿落幕。
展廳外,沈清徽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服,手裡捧著一束我最愛的香檳玫瑰。
她單膝跪地,在眾多媒體和朋友的見證下,向我舉起了一枚璀璨的鑽戒。
“亭淵,未來的路,我想牽著你的手一起走。你願意娶我嗎?”
我看著她真誠的眼睛,沒有流淚,只是揚起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願意。”
閃光燈此起彼伏,記錄下了這幸福的一刻。
國內,深秋的街頭冷風刺骨。
顧驚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風衣,坐在一家廉價便利店的門口。
她的手裡握著一罐最便宜的啤酒。
馬路對面的商業廣場大螢幕上,正在播放著國際藝術新聞。
畫面切到了我在巴黎答應求婚的現場。
記者舉著話筒問我:“謝總監,在這個人生最幸福的時刻,您會想起過去那些艱難的歲月嗎?”
螢幕裡的我微微一笑,語氣輕快。
“那些不重要的人和事,我早就忘了。我只看得到現在。”
顧驚鴻呆呆地看著螢幕,手裡的啤酒罐掉在地上,淡黃色的液體流了一地。
“早就忘了......”
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心臟像是一瞬間被徹底掏空。
她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螢幕滿是裂痕的舊手機。
熟練地按下一串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那頭,依然是冰冷的提示音。
但她沒有結束通話,而是把手機緊緊貼在耳邊。
眼淚終於衝破了眼眶,順著她滄桑的臉頰滾落,砸在滿是灰塵的鞋面上。
她終於體會到了我曾經那種無助和絕望。
可惜,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會為了她的眼淚而心疼了。
“祝你新婚快樂,亭淵。”
她對著寂靜的空氣,輕聲說出這句遲來的祈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