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拿出遺囑說遺產給他兒子,可他兒子早就死了啊_第12章 12那雙輪滑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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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輪滑鞋,哥哥後來還是買了。

他拎著鞋盒來找我,包裝上還貼著商場的小票。營業員給他挑了可以調節大小的一款,說孩子長得快,能多穿兩年。

“營業員說孩子長得快,這雙鞋能多穿兩年。”他說,聲音在最後兩個字上斷了。

我沒有收下。

他抱著盒子,在門口坐到天黑,走的時候又把它提起來,提得很小心。

此後幾年,他隔一陣便去墓園。

最初會給我發訊息,後來不再發。我偶爾碰見他,能看見墓前換過的花,還有他一遍遍擦乾淨的相框。

他與鄭芸沒有復婚。

原先欠下的賬,他按協議慢慢償還。朋友再叫打牌,他也不去了,空出的夜晚卻沒有變得好過。

他買了臺舊電腦,自己學著把照片放大、把影片轉到手機。遇見打不開的格式,才會發來訊息:“這個怎麼開啟?”

我只告訴他操作步驟,不再陪他把每一張照片重新看一遍。

那些日子我已經過過了。

我不能把後面的人生,也交給他反覆追問。

有個夏天,我到外地做一個月的裝置安裝。他打電話來:“你是不是要搬走?”

“只是出差,家裡植物已經請何嬸幫忙澆水。”

他沉默了一會兒:“我也可以去。”

我謝過,沒有交鑰匙。何嬸答應的是一件具體的事,我也不想借這個機會測試哥哥究竟變了多少。

出發那天,我把門窗關好,帶走工具箱,第一次沒有擔心家裡有人隨時需要我趕回去。

到了工地,我給自己買了一頓熱飯。手機放在桌上,沒有壞訊息,也沒有催我拿錢的人。

這樣的安靜來得很晚,我還是願意過下去。

程莉按她說過的,會定期回來。我們偶爾在墓園碰見,談的只是維護、添花和孩子留下的東西。

她沒有以悲傷要求我替她證明是個好母親。

有一回,她把那件買小的衣服帶走了,說會留在自己那裡。她向我道過歉,為那句為什麼沒有早點找到她。

我接受她為那句話道歉,卻沒有接著評價她這些年做得怎樣。

小寶沒有留下可以讓我們替他回答的意見。

母親的老屋收拾乾淨後,我搬了進去。

我把維修鋪從城東遷到附近,忙時請兩個師傅,閒時自己上門。廚房換了一個更亮的燈,窗邊仍放著母親養過的那盆綠蘿。

小寶房間沒有原樣封存。

我把床收起來,留了一張桌子,擺上母親和孩子的照片。工作圖紙有時在這裡攤開,桌邊也會放一杯剛泡的茶。

起初哥哥看見房間變了,站在門外很久。

他想說什麼,最後沒有說。

他大概終於明白,這間屋子不能替他保管一個永遠等著父親回家的孩子。

那年清明,我去得早。

母親的墓和小寶的隔著兩排,她生前選的位置,我一直記得。先給她擦過碑,再走到孩子這邊,哥哥已經到了。

他沒有穿從前那件挺括的外套,袖口磨白,彎腰清理石縫裡剛長出的草。

腳邊放著那雙鞋。

他看見我,想把鞋往旁邊挪,我讓他先收好,墓園不適合長放,日曬雨淋會壞。

他低著頭把盒子扣上。

我拔掉花束外面的塑膠膜,將花放好。照片裡的孩子仍然九歲,少的那顆牙也不會再長出來。

哥哥忽然問:“小寶最後那個暑假,有沒有學會游泳?”

我想了想:“會在淺水池換氣,還不敢到深處。原本說下一年繼續學。”

哥哥點頭,把手掌撐在膝蓋上。

隔了一會兒,他又問:“那時候孩子是不是還是很怕摔?”

“已經敢騎腳踏車下小坡,第一次沒剎穩,把褲子擦破了。我替他縫好,他還叮囑別讓奶奶擔心。”

哥哥聽著,臉上短暫地浮出一點笑。

那點笑很快散了。那些新鮮事,都發生在他缺席的時候。

我收好清理用的抹布,向山下走。

走到臺階拐彎處,我聽見他低聲叫了一句小寶,聲音很輕,怕驚動人似的。

我停了片刻,沒有回頭。

當年我和母親守著孩子,等他回一個電話。

如今輪到他站在那裡。

他可以等很久,卻再也不會有人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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