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拿出遺囑說遺產給他兒子,可他兒子早就死了啊_第5章 5我看着鄭芸
5
我看著鄭芸,沒有回答。
她順著我的目光看向墓碑,聲音又低了一點。
“總不能一直不處理吧。家裡還等著用錢,他現在這樣,話只能我來問。”
哥哥抬起頭,像剛聽見有人說話。
我向臺階那邊退開,留出他們夫妻說話的地方。他卻扶著石碑站起來,踉蹌著追了我兩步。
“小寶怎麼走的?”
這句話晚了一年。
“小寶怎麼走的?”
“是急病。”我說。那天早上孩子還在吃麵,中午開始發熱、嘔吐,母親給我打電話,我趕過去就送了醫院。
“醫生判斷病情危重,立即搶救。我們沒有耽誤。”
“診斷是什麼?搶救了多久?”
我把結果和經過一項項告訴他。
“沒救過來?”
我點了頭。
“他有沒有叫我?”
小寶入院後清醒的時間很短,一直在說頭疼。後來醫生讓家屬出去,再開門時,人已經不在了。
“他最後有沒有叫我?”
“沒有。他一直說頭疼。”
哥哥低頭搓著手上的泥,又問:“發病以前有沒有不舒服?學校有沒有說過孩子身體不好?”
他越問越細,好像只要找到某個沒人留意的小環節,就能把結果從那裡改掉。
“醫院已經盡力。”我說。
他翻出那天的通話記錄,盯著號碼看了很久。
他不能再替自己挑一個聽著舒服的結局。
回程由我開車。他一聲不響坐在後排,鄭芸幾次碰他的胳膊,都被他躲開。
車停下以後,他跟著我進屋,沒有再坐到那把椅子上。
我拿了個紙袋,把桌上地上的碎紙收好。
他的目光隨著我的手移動,最後落在紙袋上。
“那個還能補嗎?”
我把袋口折起來。
“記錄還在。”
他不說話了。
隔壁門開啟,他站在門檻外,看見那張沒有鋪床單的小床。床尾是兒童書架,最下層擺著一排積木車。
他拿起一輛積木車,又放了回去。
我抽出紙箱,開始按先前的打算收拾。
哥哥蹲下來,從箱底翻出一張活動通知。
學校辦親子運動會,每個孩子要和家長做一段熱身操。報名表的家長欄寫著我的名字。
他捏著那張紙,突然問我:“你為什麼不叫我?”
我沒抬頭。
“他叫過。”
那時候小寶拿母親手機給他發語音,練了好幾遍。
“爸爸,星期六能不能來?”
哥哥回覆:“忙。”
小寶又問:“那下次什麼時候不忙?”
沒有回覆。
哥哥翻到下一張,是運動會的合照。
小寶騎在我肩上,手裡舉著一張獎狀。
他把照片搶過去,手指沿著畫面邊緣來回摸。
“那天他穿的什麼鞋?”
“白色運動鞋,鞋帶是我重新系的。”
“他摔沒摔?”
“跑接力時摔了一跤,起來以後還在找我,說不能讓隊友等。”
哥哥張了張嘴。
“他有沒有哭?”
最後他只把照片扣在膝蓋上。
他抬頭看我:“你為什麼不把這些告訴我?”
“你沒問。”
“我是他爸。”
“你剛才還不知道他有沒有摔過。”
哥哥伸手去拿水杯,杯沿碰到牙齒,發出一聲輕響。他沒喝,把杯子放回原處。
鄭芸端著一杯水進來,放在他腳邊。
“你也別光難受,媽和孩子的事總要往前辦。我剛才查了,孩子沒了,你這個當爸的也許......”
哥哥突然轉頭。
“你就不能閉嘴?”
鄭芸把杯子扶正。
“我為誰打算?你現在裝什麼清高?”
我把小寶的東西搬回房間,出來時鄭芸正拿著遺囑。
我把遺囑從鄭芸手裡接過來,擺到哥哥面前。
“你現在告訴我,這份東西是誰給你的。”
哥哥抬手想拿,我按住紙角。
“先回答。”
他看了一眼鄭芸,又看向門外,像是在等一個能替他開口的人。
鄭芸別過臉,假裝整理包裡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