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燈引魂記——瓮中仙_第8章 這奇怪的咀嚼聲近在咫尺

魚燈引魂記——瓮中仙發布時間:2026-10-22作者:米花

這奇怪的咀嚼聲近在咫尺,縈繞耳旁,將小柳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陰森可怖的長臉。

白髮披散在地,遮住了老嫗的大半個身子。

她盤坐在小柳面前,正用那雙詭異的、灰白色的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老嫗面頰凹陷,似骷髏一般。

她比之前更加枯瘦腐朽了,與小柳近在咫尺地對視,乾癟的嘴巴重複著咀嚼動作,聳動著的腮,像是羊在嚼草。

小柳看到她的時候,嚇得失聲尖叫。

然而她驚恐地張大了嘴巴,發現自己竟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靈堂裡的蠟燭熄滅了幾根,周遭的一切變得古怪,彷彿陷入天旋地轉的陰暗之中。

不遠處爹的屍?旁,放著一個二尺高的老舊菜甕。

老嫗骨節猙獰的手上,指甲尖利,竟還握著半截雞爪似的人掌。

那半截手掌上的五根手指,已經被啃掉了三根,?肉模糊。

小柳恐懼地去看爹的屍?。

白布下耷拉出來的一條胳膊,手掌光禿禿的,少了半拉。

她一動不動地張大嘴巴,嚇傻掉了。

近在咫尺的那張骷髏臉,白髮披散著,枯瘦腐朽。

羊眼老嫗獰笑著,一隻手摸上了她的頭——

「好,好,好......」

尖細陰森的嗓音,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她對小柳很滿意,彷彿她早已是她的盤中餐或俎上肉。

小柳快要被嚇?了,她的嘴巴張得大大的,眼裡寫滿了恐懼,已經不會喘息。

便在這時,身後突然有一人扳過她的小腦袋,將她護在了懷裡。

小柳感受到了活人的氣息。

是婆婆。

婆婆的手一直在抖,她佝僂的身子也在抖,只將她??摟在懷裡,不准她抬頭——

「別看!柳兒,閉上眼!」

12

六歲時,小柳生過一場大病,對從前的很多事記不太清了。

聽人說,起因是她給爹守靈時,不知從何處跑來了什麼野畜,將屍?上的半拉手掌給啃了。

當時靈堂沒人,小柳受到了驚嚇,人傻掉了。

外頭夥計發現異樣的時候,她早已神情呆滯,正愣愣地坐在地上,眼睛空洞地盯著門外的方向。

自此大病一場,昏迷數月。

她幼年時的記憶是斷斷續續,並不完整的。

因為經常會做夢,那些夢千奇百怪,斑駁陸離,像是套娃一般,一層又一層。

小柳難以分辨出現實和虛幻,很多時候,她以為自己已經從夢中醒來,結果會發現其實仍在夢中。

她深陷在往事的深淵。

待到徹底清醒的時候,那亂糟糟的腦子,又忘了幼時到底經歷過什麼。

就像這晚的子時三更,外面風疾雨驟,將並不牢固的窗子吹打得框框響。

十六歲的小柳睡得極不踏實,再次陷入夢魘。

夢的開頭便是一場夢。

五歲的她在醬園裡,聽到了爹的呼救聲。

蓋滿了斗笠的醬缸之中,羊頭人身的怪物,在眼神冰冷地注視著她。

小柳從夢中嚇醒,渾身是汗,站在石頭巷的家中宅院,看到娘在喂玉蕊吃葡萄,轉頭攆她去糟坊找爹。

曹家糟坊很熱鬧,夥計們有說有笑,攪拌著醬缸。

胡大叔將案板上的肉和菜剁得梆梆響,然後起火燒油燉一大鍋菜。

小小的她手裡拿著爹買來的糖葫蘆,站在張婆婆身邊,作勢遞給她吃。

婆婆連連擺手:「咬不動了,婆婆牙都掉光了,柳兒自個兒吃。

」

後來,爹便意外掉進醬缸溺?了。

?因說起來荒唐可笑,當時也曾鬧得人心惶惶。

但兩年後官府結案,已經沒人還會在意曹麻子究竟是怎麼?的。

?了就是?了,活著的人各自忙碌,總還要為了生計討生活。

然而自爹?後,娘沒能撐起曹家的糟坊。

這對娘來說其實無關緊要,她本就不喜歡曹家糟坊,厭惡那股大醬發酵時的味道。

爹辛勞多年,早已為她們娘仨攢下了一筆數額不小的錢財,足夠她們後半生衣食無憂。

而曹家的醬,自爹?後便失了原來的味道,胡大叔等人搞不清楚問題出在哪裡。

爹對自己制醬的手藝,從不藏私,他們用的是從前的方子,可那發酵出的醬,味道發苦發腥。

營生沒了,糟坊也就散了。

胡大叔是最後一個離開的。

他收拾了包袱,說要去隔壁縣城找閨女去了。

臨走之前,依依不捨,又萬般無奈,五大三粗的漢子,哭了起來。

彼時小柳尚還病著,迷迷糊糊躺在石頭巷的家中。

胡大叔一邊哭,一邊衝著門縫喊:「柳兒!柳兒!叔走了!你好好的!叔有時間還會去打聽張婆下落的。」

為爹守靈的第三天,小柳嚇傻了,張婆婆失蹤了。

沒人知道她去了哪兒。

但一切都有徵兆,胡大叔等人揣測,她在屋內不停地搓繩,恐是接受不了掌櫃的?,偷摸著出去尋短見了。

鹿溪鎮,在白頭山下。

糟坊裡的夥計後來尋遍了山林,沒有找到她。

也曾到官府報案,遭了一記白眼。

縣城衙門多忙啊,一個年邁的老婆子離家出走,也值得他們費心?

再後來糟坊散了,夥計們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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