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燈引魂記——瓮中仙_第5章 小柳很害怕
小柳很害怕,不過七日而已,婆婆和爹都變得蓬頭垢面,行徑瘋癲。
婆婆最後甚至很兇地攆她走:「回家去!快點回家去!別待在這兒!」
小柳知道一定發生了很可怕的事。
因為她從婆婆臉上,看到了同爹一樣的絕望。
她哭著跑回了石頭巷的家中,想讓娘和姐姐趕快去看看爹。
推門而入時,院裡桂樹枝繁葉茂,姐姐握著筆,正在樹下認認真真地學寫字。
娘把她當大家閨秀培養,請了鎮上最好的教書先生,每隔幾日來家中授課。
玉蕊曾對娘說:「讓小柳跟著一起學。」
娘嫌棄地看了小柳一眼,轉而又對玉蕊溫言細語道:「她笨,學不會的,只會讓先生生氣。」
玉蕊撇嘴:「娘不準這樣說妹妹,小柳不笨。」
她要做的事,羅氏一向都縱容。
所以小柳當真跟著姐姐學了一段時間認字。
可惜她年齡比姐姐小,字寫得不如姐姐,悟性更不如姐姐。
後來羅氏便將她的字帖拿給了春杏,讓她引火燒灶。
私底下,她用帕子按著鼻翼的脂粉,對小柳道:「你不是那塊料,今後不要和姐姐一起學了,會影響她。」
7
玉蕊的字寫得愈發好了。
她練字時,羅氏會心滿意足地守在一旁,桌上備著春杏準備的茶點。
院裡的海棠花枝搖曳,嬌豔動人。
羅氏溫柔的目光落在玉蕊身上,寵溺含笑。
花開枝頭,舐犢情深,是一幅極美的畫面。
可惜小柳的出現打破了這份安寧,她哭著求娘,去看看爹吧,爹病了。
娘眉頭蹙起:「病了就病了,又不是?了,你哭喪呢!」
羅氏沒有去糟坊的念頭,但玉蕊神情擔憂,放下了手裡的筆。
「娘,我們還是去看看吧,小柳從未哭得如此傷心。」
說罷她便要起身。
羅氏一把按住了她:「你不去,糟坊裡除了油就是醬,那些夥計身上都是臭的,地上黏,會弄髒你的鞋。」
玉蕊腳上,是一雙新做的織錦團鞋,兩隻鞋面各鑲嵌了珍珠。
她猶豫了下:「那,娘去看看?」
羅氏沒了辦法,握著帕子起身,轉而望向小柳,本來笑吟吟的一張臉,耷拉下來——
「你真多事,病了就去請大夫,找我有用?」
她叮囑春杏看好小姐,然後嘆息著出了門。
小柳一路跟著孃的腳步。
數次伸出手去,想要牽她的手。
羅氏皺眉,將她甩開。
她又去牽。
羅氏又甩。
小柳哭道:「娘,我害怕。」
大概是她眼中的恐懼太甚,羅氏看了她一眼,面上嫌棄,表情掙扎,最後極不情願地被她握住一根手指頭。
小柳小小的手心,握著那根纖細光滑的手指頭。
孃的手指真暖,皮膚細膩,像溫潤的玉。
她一邊走,一邊號啕大哭,哭得羅氏心煩意亂,猛地抽回了那根手指,點在她的額頭上。
「哭哭哭!嘴咧那麼大像個蛤蟆!」
娘給的手指沒了,小柳閉嘴了。
石頭巷上街,是長長的一條青石板路。
她只有短短的一小段路,握住了孃的手指。
但小柳和爹一樣,在娘面前都是賤骨頭。
娘只要給一丁點的甜頭,捱了罵也值。
就像在糟坊門口,她和娘還未進去,便看到爹又哭又笑,瘋了一般地突然從裡面跑出來!
曹麻子先看到了小柳,一把將她抱起來——
「?了!?了!柳兒,爹把它燙?了,燙?了!」
蓬頭垢面的男人,表情癲狂,羅氏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想逃。
結果遲了,這該?的癩蛤蟆看到了她,兩眼發光,激動得語無倫次,放下了小柳,改來抱她。
「芸娘!芸娘你怎麼在這兒?是柳兒將你叫來的?你擔心我對嗎,你放心,我沒事!」
「我,我還能護著你,今後咱們好好過日子,成嗎......」
那張醜陋的臉上,眼淚鼻涕一起淌,神情委屈。
羅氏要瘋了,他的身上又餿又臭,味道直往她鼻子裡鑽。
她忍不住尖叫,推搡,一巴掌招呼在他臉上。
「你失心瘋了是不是!找個大夫開副治牛馬六畜的方子治一治,別挨我!你個?人!」
罵完,她用帕子捂住鼻子,逃也似的轉身就走。
曹麻子被她打了一巴掌,又被她罵了一遭,可他一點也不生氣,見羅氏走了,又心情激動地去抱小柳——
「柳兒!柳兒!你想吃什麼,爹都給你買!爹最喜歡你了!爹一輩子都能護著你!」
小柳被他抱得很高,摟著他的脖子,心裡感到了開心。
她伸出一雙小手去捧爹的臉,吧唧一聲親在那張蛤蟆皮上。
爹身上確實餿了,臉也很醜,可是小柳不會嫌棄。
曹麻子又哭了。
8
曹麻子瘋魔了七日,可勁折騰,在後院做出一甕醬醪來。
那甕醬醪呈肉的紅褐色,是半濃稠的流質。
聞著還挺香。
胡大叔差點懷疑,他之前的瘋魔,就是為了研製新醬。
胡大早前是個擔夫,專門給城裡一些商戶挑貨。
他與曹麻子認識得早,那時曹麻子也不過是走街串巷賣大醬的小夥。
胡大家中原有個患了癆病的婆娘,沒能治好,撒手去了。
二人原還有個閨女,早早地嫁了人。
他婆娘沒?的時候,錢都用來給她治病了,閨女嫁人的時候連嫁妝都掏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