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進侯府後,婆婆要再嫁_第1章 我嫁進侯府才三天
我嫁進侯府才三天,婆婆便送來一副護膝。
卻不是讓我跪祠堂的。
她翻開裡層的軟羊皮,點了點緊密的針腳:「聽行舟說,你平日愛騎馬。京裡一入秋,風直往骨頭縫裡鑽,多護一層膝蓋總沒壞處。」
我抱著那副護膝愣了半晌,早早備下的三十六句應付婆母刁難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
1.
成親之前,滿京城的人都在替我發愁。
我父親王鎮川鎮守北境,母親蘇靜蘅出身書香之家。
他們只生了我一個女兒,取名王歸雁。我從小衣食不缺,受過的氣也少。
六歲那年,我進了京城女師顧驚鴻的門下。
師父教我讀書,也教我騎射、看人、算田租、辨契書裡的彎繞。
她總對我說:「姑娘只懂詩,幾句好聽話就能被騙走;只懂刀馬,也會被一句惺惺相惜哄住。你得先掂清自己的分量,再看別人肯拿什麼誠意來換。」
所以裴家請媒人登門時,我沒急著應下。
侯府世子裴行舟的相貌,京中確實沒幾個人挑得出毛病。
可一張臉既不能下飯,也不能替我把一輩子過穩當。
我暗裡看了他整整半年。
看他對上峰和同僚是不是兩副樣子,對僕役會不會隨意苛責,欠下的人情肯不肯認,遇事先護道理還是先護臉面。
他有一回在酒?碰翻茶盞,賠給夥計多少銅錢,我都叫人問得明白。
母親瞧見書案上鋪了滿滿幾張紙,笑得停不下來:「你這是擇婿,還是替你爹考校軍中副將?」
我又提筆補了一句:「副將不稱職,撤了便是。丈夫若挑錯了,收拾起來可費事得多。
」
父親正巧從門邊經過,捋著鬍鬚連連點頭,覺得這話很有見地。
真正讓我願意談這門婚事的,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那年臘月,我陪師父給城南女學送炭,經過一間書鋪。
一個抄書姑娘蹲在門口撿稿紙,掌櫃還在她面前撕剩下的幾頁。
他罵女子見識淺,寫出來的東西汙了聖賢文章。
姑娘臉色發白,手指被紙邊割出了血,也不敢回嘴。
裴行舟當時就在鋪中。
他沒有替姑娘題詩撐場面,更不曾站到街上大罵掌櫃。
他只是蹲下,把散開的稿紙按頁碼一張張理好,隨後問:「你已經用了她抄的字,為什麼不給工錢?」
掌櫃硬著脖子道:「一個婦道人家,能有幾分真本事?」
裴行舟指向架上已經裝訂好的書:「稿子好不好,你收下時已經驗過。眼下該算的是你欠她的錢。」
掌櫃始終不肯付銀子。
裴行舟便陪姑娘去衙門遞狀,走得急,連剛買的兩冊書都落在櫃檯上,沒有折回來拿。
後來我當面問過他,若那位姑娘是他的妹妹,他還會不會讓她為幾兩銀子去公堂露面。
他認真想了一會兒才答:「錢是她自己掙的,臉面也歸她自己。她願意討,我替她把路找出來;她若不願鬧,我也不能逼她替我成全義氣。」
聽到這裡,我才覺得這個人值得坐下來談婚事。
出嫁前一晚,母親親手把我的騎裝疊好,放進嫁妝箱最上層。
父親在外頭咳了三聲,到底還是推門進來,從袖中摸出一張蓋著私印的莊契。
他把契書塞到我手裡:「城外那塊跑馬莊,往後歸你。
」
母親取笑他:「女兒是嫁人,又不是帶兵去守關。」
父親板起臉來:「出了閣也不能連跑馬的地方都沒有。」
我一手抱住一個,忽然捨不得鬆開。
母親拍著我的背,慢慢叮囑:「只管去過你自己的日子。過得順,我們替你高興;若過得不好,回來就是。你從前住的屋子誰也不許佔,你爹已經翻來覆去交代三遍了。」
父親扭頭看向窗外,臨了又補一句:「莊裡的馬,你看中哪匹便挑哪匹。」
我就是帶著這樣的底氣,邁進了裴家的門。
2.
婆婆姓沈,名照晚。
第一次見她,我覺得侯府裡若真有幾分好風水,大約全落在她一個人身上了。
她四十六歲,眉眼端正,穿得素淨。
她坐在那裡,不必把話說重,屋裡的人自然會放輕腳步。
可那份安靜並不壓人。
敬茶那日,新來的小丫頭失手摔碎杯蓋,當場嚇白了臉,撲通跪下。
婆婆先叫她退開,免得碎瓷割傷腳,又讓人重新換茶。
見小丫頭的手抖得厲害,她才溫聲問:「今早吃東西了嗎?」
小丫頭咬住嘴唇,輕輕搖頭。
婆婆沒有當眾斥責管事,只讓身邊嬤嬤記下,午後把新進下人的飯食核一遍。
是廚房少備了,還是管事漏了交代,都要查清楚。
我喜歡她這份不輕縱、也不遷怒的分寸。
她待我同樣周到。
晨昏定省只留下早上一次,說新婚雜事多,兩邊都省些精神。
我的嫁妝賬冊,她連封皮也沒有翻。
她只把府中各處名錄交給我,領著我把人認全。
她說:「府裡的賬,你若想學,就隨我一起看;若想先鬆快幾日,也沒有妨礙。
」
我說想學,她便真從頭教我。
小到廚房一斤木炭的價錢,大到莊子歉收時如何減租,她都能講得清清楚楚。
一次莊頭來報蟲害,說幾戶佃農舊欠尚在,趁秋收前正好再催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