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進侯府後,婆婆要再嫁_第6章 9守孝的日子清淡而漫長
9.
守孝的日子清淡而漫長。
婆婆暫時不再穿紅,也不去城外縱馬,只每天清晨在後院走上半個時辰。
莊子上的馬伕每隔十日送一次訊息,說栗色馬長胖了,還總去搶別的馬的草料。
婆婆聽完便問:「它是不是又把糖塊從人袖子裡拱出來了?」
馬伕笑說夫人最知道它,糖藏得再深,也瞞不過那匹馬的鼻子。
她叫人包了糖,又叮囑馬伕一天只能給兩塊,別慣壞了馬的牙。
裴行舟在旁邊笑:「母親對一匹馬都比對我耐心。」
婆婆瞥他:「你小時候偷糖,我也沒少替你瞞。」
他又追問她如今為何不肯替自己瞞了。
她道:「你如今是侯爺,偷吃便自己認。」
笑聲散過,院子裡那點沉悶也鬆了些。
半年後,她把侯府各處鑰匙和總賬正式交給我。
我沒有推辭,只說:「舊規矩裡若有不合用的,我會改。」
她點頭:「交給你便由你改。若還要事事按我的意思,那不叫交權,只叫換隻手替我握著。」
我接過鑰匙,也給她留了一把庫房副鑰。
她皺眉問我是不是怕她反悔。
我說:「是怕您偶爾想拿自己的東西,還要先來求我蓋印。」
她笑著收下了。
守孝第二年,顧驚鴻提起城東舊蘅蕪書院的院子正在出售。
我和婆婆去看,瓦漏了一半,操場滿是荒草,講堂的窗紙全破了。
她站在殘牆前許久,估算著修起來要花不少銀子。
我翻著工匠估價:「您的嫁妝鋪子這兩年盈餘正好夠,不必動侯府公賬。」
她問:「修好以後,寫誰的名字?」
我答:「誰出錢,便寫誰。沈照晚捐修,顧驚鴻主理,清清楚楚。
」
婆婆抬頭看我,眼裡慢慢亮起來。
她把院子買下,重鋪屋瓦,添了藏書,也修出一片小馬場。
匾額掛起那日,她在廊下站了很久。
服滿之後,她第一次重新穿上石榴紅騎裝,騎馬去了新書院。
守門人一時沒認出她,等那匹栗色馬停在匾額下,才慌忙迎上來。她沒有擺侯夫人的架子,只先問昨日新鋪的馬場有沒有積水。
10.
我們與韓知川在書院碰了面。
他那天來校對新整理的書目,衣著十分素淨。人立在歪梅樹下,臂彎裡還夾著半冊舊書。
婆婆剛進門,韓知川便從紙頁間抬起了眼。
一陣風從院中穿過,揚起紅衣下襬,也吹亂了他手中的頁碼。
他們相隔幾步停下,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曾暗自盤算,雙方若是尷尬,該說什麼話解圍。可真到了此刻,那些話全沒了用處。
婆婆先喚他:「韓大人。」
韓知川把書收好,端正地施了一禮:「沈夫人。」
兩個稱呼都很守禮。他們在舊梅旁重新相見,神情反而比旁人想象中平靜。
顧驚鴻藉口讓我去看後院的新箭靶,裴行舟聽懂她的意思,和我一同離開。
繞過迴廊,我還是回頭望了一眼。
婆婆的手落在一根斜出的梅枝上。韓知川低聲與她說話,她聽了片刻,肩背才不再繃得那麼緊。
回府途中,她一路沉默。
車馬在莊口停下歇息,她忽然開口:「行舟,你怎麼什麼都不問?」
裴行舟把水壺擱到一旁:「您想說的時候,我就聽著。」
婆婆望著兒子,既慌又窘。
「我與你父親成婚以前,曾與韓大人......」
話停在這裡,裴行舟沒有追問,安靜等著母親自己往下說。
隔了半晌,婆婆才從頭講起那段舊事。
上回在雨夜說給我聽時,她省去了許多細處。這一次,她說幾句便瞧一眼兒子的神色。
裴行舟聽到最後,只說:「那時您還沒進裴家的門。」
她仍把帕子絞得很緊:「可你現在已經是侯爺了。」
「爵位不會改變我是您兒子。您守完了前一段婚姻的禮數,以後的日子,我盼您能照自己的心意過。」
婆婆的眼淚一下落了下來。
裴行舟在她面前蹲下來,仰頭的樣子,像極了幼時闖禍後聽訓的孩子。
「我年幼時從馬上摔下來,您先替我看傷,等傷好再教我上馬。如今輪到您往前走,也別先替我們把所有麻煩扛了。」
我遞去帕子,她這回伸手接住了。
回到府中,我才問:「您還願意再見韓知川嗎?」
她想了許久,低低地答:「願意。」
嗓音雖輕,意思卻很清楚。
我把紙筆放到她面前:「那就親自約他。日子、地方和要說的話,全由您來定。」
她捏著筆桿,手指比重新學拉弓那日還要用力。
我沒有替她想措辭,只在一旁縫自己的香囊。
將近半個時辰,她終於擱下筆。
信中只約韓知川后日在書院梅樹下相見,願與故人敘舊。
落款寫著沈照晚三個字。
11.
韓知川三日後回信,說願意來,也把回京後的住址寫在末尾。
婆婆拿著信問我:「他只談書院,是不是不願再提舊事?」
我說:「只憑一封信猜人,能把自己猜出幾十種苦來。等他來了,您自己看。」
韓知川到書院後,先教姑娘們認輿圖,再講他外放時見過的水利和商路。
他從不借授課之名圍著婆婆轉,也沒有拿舊情逼她回應。
一個月後,他才在書院關門時問:「照晚,我能不能請你明日去喝一盞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