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進侯府後,婆婆要再嫁_第7章 婆婆應了邀約
婆婆應了邀約,同時說明午後還要回來核修繕賬。
他笑道:「那就只喝一盞,不耽誤你。」
兩個人喝了幾回茶,又一起去城外看過舊書院留下的墓碑。
入夏時,韓知川登門,鄭重提出結親。
婆婆當晚把我叫去,手裡那封求親帖已經被她翻得起了毛邊。
她指著回信末尾,小聲問:「他還說......若我願意,可以去看他這些年收下的舊書。我若答應婚事,會不會太快?」
我把帖子按回桌上,說覺得快就再看,不必因為錯過二十多年,便急著把二十年補在一個月裡。
她點頭:「我也是這樣想。」
我又問:「您查過他的家底、債務、親眷和這些年的官聲嗎?」
她愣住,隨即笑了:「你查行舟時那一套,如今輪到我了。」
我說:「舊情歸舊情,過日子歸過日子。」
婆婆果真託可靠的人查了兩個月。
韓知川有一座舊宅,兩處薄田,並無外債。亡妻留下的侄女早已出嫁,家裡也用不著她接手爛賬。
可他們並非事事相合。
韓知川起初主張書院只收十歲以上的女孩,說年紀太小,路遠不安全。
婆婆卻堅持給近郊幼女留一個蒙學班。
韓知川皺眉道:「師資本就不夠,再開蒙學,先生們會顧不過來。」
婆婆回他:「顧不過來就分時授課。不能因為難辦,先把最小的孩子關在門外。」
兩人爭了整整一日,不歡而散。
我問她:「現在還覺得他處處都好嗎?」
她沒好氣道:「誰說他處處好?年輕時就愛認?理,老了更甚。」
第二天,韓知川送來一份改過的課表,把蒙學班排在上午,還添了接送輪值。
他在末尾寫:「我仍擔心人手,只是你的顧慮有理。
先試三個月,再照實情調整。」
婆婆看完,終於在求親帖上寫下了自己的條件。
她寫得很慢,每落下一條,便停下來想一遍那會怎樣改變日常。遲來的熱鬧不難辦,她更在意往後的日子能不能經得住吃飯、算賬和意見相左。
12.
訊息傳開,族中幾位老人果然登門阻攔。
為首的叔公把柺杖重重一頓:「你做過侯夫人,又有兒有媳,安享晚年便是,哪有再嫁的道理?」
婆婆平靜地請他們坐下:「律法准許寡婦再嫁,族規也未寫明禁止。」
叔公喝道:「律法管得了臉面嗎?你若出門,往後便不得進裴家祖墳。」
婆婆看向他:「我本來也沒打算埋在那裡。」
滿屋的人都愣住了。
另一位族老轉而指責裴行舟任由母親胡鬧。
裴行舟拱手:「母親要嫁的是她自己選的人,不是替我另娶一位父親。」
叔公氣得發抖,斥他才承了爵便連孝道也不要了。
裴行舟說:「讓母親按自己的心意活,不是不孝。」
有人又拿財產說事,疑心婆婆會把嫁妝和侯府產業一併帶走。
我把早已分清的契書擺上桌:「侯府公產、夫人嫁妝、書院捐資,三處賬目早已封存。諸位若只擔心銀子,今日便能一頁頁查。」
他們翻了半日,無話可說,只能罵世風日下。
人走後,婆婆坐在原處,指尖冰涼。
我握住她的手,笑她剛才分明還很硬氣。
她苦笑。硬氣是給那些人看的,心裡其實還是怕。
我便問她究竟在怕什麼。
她望向祠堂方向:「怕行舟被人議論,怕書院受牽連,也怕這一次仍選錯。」
裴行舟在她面前蹲下:「母親,我小時候每做一個決定,您都替我想最壞的結果。
如今最壞的結果無非是過得不合,再分開。侯府給得起您退路。」
婆婆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她哭過一場,回房寫了一封很長的信給韓知川。
信裡沒有風花雪月,只列明各自財產、書院職責、出行計劃和若相處不合如何分居。
她還寫:「我不會替你料理所有家務,也不會放下書院隨你外任。」
韓知川次日親自送回修改過的約定:「家務僱人分擔,書院以你的安排為先。我若外出,你願同行便同行,不願便各走各的路。」
婆婆看著最後一條:「若有一日我後悔呢?」
他說:「你可以回侯府,也可以獨住。我求的是與你同路,不是把你的退路封?。」
他又取出那張新繪的路線圖。
原來圖上只有他獨自走過的路,如今每一朵棗花旁都留出一小片空白。
韓知川道:「從前我替你畫好了路,自以為是體貼。現在留白,你想在哪裡停,我們再一起定。」
婆婆摸著那些空白,終於說:「好。我答應你。」
13.
婚期定在初秋,不大辦,只請親友在新書院吃一席飯。
出嫁前一夜,婆婆把用了兩年的護腕送給我。
紅繩已經褪色,皮面也留著弓弦磨出的淺痕。
她說:「你送我的東西,我本該留著。可我想把它給你,提醒你以後也別隻顧著替別人撐腰。」
我接過護腕:「那您拿什麼?」
她從匣裡取出一副自己買的新護腕,說往後要用什麼,都學著自己挑。
第二日,她仍穿石榴紅,卻沒有刻意敷粉遮住眼角細紋。
顧驚鴻替她簪發,端詳片刻道:「這樣才像去成親,不像被人抬去供著。」
婆婆笑罵師父這張嘴幾十年沒積過德。
師父一面替她補妝,一面說自己若積了德,今日便沒人肯講實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