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過九十九擔鹽_第6章 我轉過身

第6章

我轉過身，在一片死寂的祠堂中，牽起弟弟青羽那雙冰涼發抖的小手。

“阿姐......”青羽怯生生地喊我。

“別怕，阿姐帶你走。以後，再也沒人能欺負我們。”

我挺直了脊背，迎著祠堂外刺眼的陽光，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鹽灣村。

我離開鹽灣村後的事情，是後來在路上聽過路的商販當做奇聞異事說起的。

那天在祠堂，族長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後，勃然大怒。

鹽戶最重信譽和規矩，裴硯假死逃避公家債務，還牽扯到偽造官府印信和謀殺頂替戶籍的重罪，這要是被官府查出來，整個鹽灣村都要跟著遭殃。

族長當機立斷，命人將裴硯五花大綁，連同那兩份偽造的文書一起，連夜扭送到了縣衙。

同時，當著全族人的面，將裴硯的名字從族譜上劃去。

縣太爺升堂問案，裴硯在威逼之下，交代了自己私刻印章和頂替身份的事實。

但他死活不承認殺了周衡，只說周衡是喝醉了酒自己掉進河裡淹死的，他只是順手牽羊拿走了對方的包袱。

因為找不到周衡的屍首，官府無法定他死罪，但偽造官印和頂替戶籍已是重罪，裴硯被判了杖責八十，罰銀兩百兩，並在牢裡關押半年。

兩百兩，對一個普通的鹽戶家庭來說，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婆母為了救她這個寶貝兒子，不僅退還了謝晚棠買我的那五十兩銀子，還變賣了裴家所有的田產、房屋，甚至是祖傳的幾口熬鹽大鍋，最後連自己睡的床都當了，才勉強湊夠了罰金，保住了裴硯的一條命。

但婆母也因此急火攻心，加上無家可歸，只能借住在村頭破廟裡。

寒風一吹，沒熬過那個冬天，就在破草蓆上吐血而亡了。臨死前，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半年後，裴硯刑滿釋放。他拖著被杖責打得半殘的身子，一瘸一拐地回到鹽灣村，看到的卻是一片荒草叢生的廢墟。

他曾經以為，只要拋棄了我，就能帶著寡婦去過逍遙快活的富貴日子。可現在，他成了一個一無所有的喪家犬。

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謝晚棠。

謝晚棠當時並沒有被官府定罪，她聲稱自己是被裴硯矇騙的無知婦人，加上她長得楚楚可憐，竟然博得了不少同情。

她拿著裴硯當初交給她保管的最後一點碎銀，在鎮上租了個小院子。

裴硯滿懷希望地找上門去，以為謝晚棠會像以前那樣心疼他、照顧他。

可當他餓得頭昏眼花，推開那扇虛掩的院門時，看到的卻是謝晚棠正坐在院子裡，一邊磕著瓜子，一邊吃著香噴噴的燒肉。

“晚棠，我回來了......”裴硯激動地撲過去。

謝晚棠嚇了一跳，看清是這個衣衫襤褸、渾身酸臭的男人後，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嫌惡。

她猛地站起身，捂住鼻子後退了好幾步：“你這個要飯的叫花子，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謝晚棠，是我啊！我是裴硯！”裴硯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我為了你，家破人亡，連我娘都死了。你現在讓我滾？”

謝晚棠冷笑一聲：“你為了我？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不過是貪圖周衡的錢財，想拉著我給你打掩護罷了！”

“你現在是個連族譜都上不去的罪人，是個連飯都吃不起的殘廢，你還指望我跟著你喝西北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