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過九十九擔鹽_第5章 裴硯
第5章
“裴硯”這兩個字一齣,整個裴家祠堂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個戴著半截銀色面具的男人身上。
族長手裡端著的茶盞猛地一晃,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背上,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霍然站起身來。
“青禾,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婆母最先反應過來,她從地上爬起,連滾帶爬地撲向我,試圖捂住我的嘴。
“你這個瘋婦,為了逃避債務,竟然連這種遭天譴的謊話都編得出來!我兒裴硯已經葬身大海了啊!”
我冷笑一聲,側身避開婆母的拉扯,反手一把揪住“周衡”的衣襟。
他大概是完全沒料到我會突然發難,一時間竟愣在原地,忘了反抗。
“我是不是編謊話,摘下這層面具不就真相大白了?”
我話音未落,手腕猛地發力,那半截嵌在皮肉邊緣的銀色面具被我硬生生扯了下來。
“嘶——”祠堂裡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這真的是裴硯!”
“他沒死?他怎麼會沒死?那海里撈上來的血衣是怎麼回事?”
“他竟然裝死騙我們!”
裴硯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下意識地抬手想要遮住臉,卻已經是徒勞。
他慌亂地看向族長,嘴唇哆嗦著:“族長,您聽我解釋,我只是......”
“你只是什麼?”我上前一步,將剛才砸在他臉上的那兩份文書撿起來,高高舉起,面向全族。
“族長,各位族老!這份是官府蓋印的戶籍證明,上面清清楚楚寫著,真正的周衡身高七尺一寸,左臉生有銅錢大的黑痣!你們看看眼前的裴硯,他有黑痣嗎?他有七尺一寸嗎?”
“他不僅沒死,還親手害死了真正下水救他的結義大哥周衡!他戴上面具,頂替周衡的身份回來,就是為了名正言順地吞沒周衡在南邊的三處田產和兩間商鋪!”
“你胡說!你血口噴人!”裴硯終於回過神來。
“我胡說?”我指著文書,“族長,各位族老,你們大可看看地上的戶籍證明和通關路引!那路引上的官府大印,紅泥暗沉,邊緣粗糙,分明是他私刻偽造的!”
族長顫巍巍地撿起文書,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
偽造官印,頂替戶籍,這是殺頭流放的重罪!一旦官府查下來,整個裴家宗族都要跟著吃掛落!
“裴硯,你這畜生!你這是要害死全族啊!”族長舉起柺杖,狠狠敲在裴硯的背上。
謝晚棠見勢不妙,知道事情敗露,她猛地推開裴硯,撲通一聲跪在族長面前:“族長明鑑啊!我什麼都不知道!是裴硯......是裴硯他逼我的!他說只要我跟他走,他就給我兒子好日子過。我一個弱女子,無依無靠,哪裡敢反抗他啊!”
“你這個賤婦!”裴硯不可置信地看著前一秒還對他柔情蜜意的謝晚棠,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謝晚棠卻看都不看他一眼,轉頭又來拉我的褲腿:“青禾妹子,你最善良了,你幫我求求情,我真的是被逼的......”
“啪!”
“啪!”
我反手就是兩個極其響亮的耳光,用盡了十成的力氣,打得謝晚棠嘴角瞬間流血,整個人跌坐在地,捂著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善良?我的善良就是被你們這群畜生拿來踐踏的籌碼嗎?”我眼神冷得像冰,“你端著餿粥羞辱我的時候,你故意摔倒陷害我罰跪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是被逼的?收起你那套作嘔的把戲!”
說罷,我解下腰間那個沉甸甸的粗布錢袋。
那是我這三個月來,白天在鹽場挑滷水,夜裡偷偷去廢棄的鹽鍋熬製私鹽,一滴血一滴汗攢下來的。
“嘩啦”一聲,我將錢袋狠狠砸在婆母的腳下,碎銀子散落一地。
“這裡是二十兩銀子,剛好夠還裴硯弄丟的那批公家鹽債。”我看著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婆母,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這是我替裴硯還的最後一筆錢,算是買斷了這三年我眼瞎的代價。從今往後,我李青禾與裴家,恩斷義絕,死生不復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