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過九十九擔鹽_第10章 啊
第10章
“啊——”裴硯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捂住自己的左眼在地上打滾。
謝晚棠的指甲,生生摳瞎了他的一隻眼睛。
但裴硯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忍著劇痛,再次撲上去,一口咬住了謝晚棠的耳朵,硬生生撕下了一塊肉。
“啊!!!”謝晚棠的慘叫聲劃破了雨夜。
兩個曾經在鹽灣村算計我、以為能雙宿雙飛的男女,此刻就像兩頭失去理智的野獸,在骯髒的泥水裡互相撕咬、扭打。
血水混著泥水,糊滿了他們的全身,畫面令人作嘔。
連那些打手都看呆了,站在一旁冷笑著看戲。
直到兩人都打得奄奄一息,打手們才上前將他們分開。
“把這個賤女人賣到最低賤的暗娼館去,讓她一輩子千人騎萬人跨,替豹哥還債!”打手頭目啐了一口,指著謝晚棠下令。
謝晚棠滿臉是血,絕望地尖叫著,被兩個壯漢拖進了黑暗的巷子裡。
至於裴硯,他瞎了一隻眼,斷了一條腿,滿身是傷地倒在泥水裡,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站在對面的屋簷下,平靜地看完了這場鬧劇。
惡人自有惡人磨,這世間的因果報應,從來都不爽。
我轉過身,接過沈晏遞來的紙傘,與他並肩走進了江南溫柔的春雨中。
身後的泥沼與黑暗,再也與我無關。
三年後。
江南的十月,秋高氣爽,十里紅妝鋪滿了整個主街。
今天是沈記商行少東家沈晏與首席大掌櫃李青禾的大婚之日。
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吹鑼打鼓,熱鬧非凡。
我穿著一身正紅色的金絲鳳冠霞帔,端坐在八抬大轎中。手裡握著沈晏親手雕刻的玉如意,上面刻著“琴瑟和鳴”四個字。
這三年,我不僅將沈記的鹽業生意做到了大江南北,我的弟弟青羽也爭氣,在今年的鄉試中一舉奪魁,成了江南最年輕的解元。
花轎平穩地向前抬著,路過商街的拐角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滾開!別擋了沈家迎親的道!”護院的聲音響起。
“賞口飯吃吧......大爺,賞口飯吃吧......”一個極其沙啞的聲音在轎外哀求,伴隨著木棍敲擊青石板的篤篤聲。
我坐在轎子裡,連蓋頭都沒有掀開,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我知道那是誰。
那個瞎了一隻眼、斷了一條腿、滿臉疤痕的乞丐,已經在江南的街頭流浪了三年。他每天都在重複著同樣的話,逢人便說他曾經差一點就能娶到江南最有錢的女掌櫃。
當然,所有人都當他是個瘋子。
他只能在無盡的悔恨、飢餓和病痛中,像一灘腐肉一樣,慢慢等待死亡的降臨。
花轎沒有因為這小小的插曲而停留,平穩地越過了那個角落,繼續向著喜氣洋洋的沈府走去。
“青禾。”
轎窗外,傳來沈晏溫潤的聲音。他騎在馬上,與花轎並肩而行。
“怎麼了?”我輕聲問。
“你前些日子託人去鹽灣村辦的事,已經妥了。”沈晏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那座學堂已經建好了,請了最好的先生。族長也收了我們的捐贈,當眾燒燬了那條‘寡婦不許改嫁、必須替亡夫還債’的舊族規。以後,鹽灣村的女子,都可以讀書識字,再也不用受那種苦了。”
聽到這話,我握著玉如意的手微微一緊,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我曾在那片碎鹽渣上跪到雙膝流血,我曾在那座破敗的祠堂裡面對全族的壓迫。
如今,我終於用自己的力量,將那座吃人的牢籠徹底砸碎。
“謝謝你,沈晏。”我輕聲說道,聲音裡滿是釋懷。
“你我夫妻,何須言謝。”沈晏輕笑,“前面的路還長,李老闆,餘生請多指教。”
“少東家,彼此彼此。”
花轎穩穩地停在沈府門前,震天的鞭炮聲響起。
轎簾被掀開,一隻修長溫潤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我將手搭在他的掌心,藉著他的力道跨出花轎。
透過紅蓋頭的流蘇,我看到了滿院的紅綢,看到了青羽歡喜的笑臉,看到了沈晏眼底那片只屬於我的星光。
我抬起頭,迎著漫天的喜氣,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穩穩地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