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過九十九擔鹽_第2章 我看着他護着謝晚棠的動作
第2章
我看著他護著謝晚棠的動作,那麼自然,那麼急切。
從前我被婆母刁難,被村裡地痞言語調戲時,裴硯總是唯唯諾諾地拉著我往後退,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原來他不是生性懦弱。
他只是覺得,我不配讓他出頭。
“周大哥是以什麼身份來教訓我?”我迎著他的目光,冷冷地問。
裴硯眼神一滯,隨即冷笑出聲:“就憑我是裴硯的結義大哥!裴硯臨死前,將這二十年的鹽債都託付給了我。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裴家的債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身後的內屋,那裡躺著我常年咳血、年僅十歲的弟弟青羽。
“你若是不識好歹,今日便去鹽場多挑二十擔滷水!若是挑不夠,你弟弟的藥錢,裴家一個銅板都不會再出!”
婆母在一旁幫腔:“就是!你嫁進我們裴家,生是裴家的人,死是裴家的鬼。讓你幹活是替你死去的男人積福,你還敢擺臉色?”
內屋傳來青羽壓抑的咳嗽聲,一聲接著一聲,像是在泣血。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背上潰爛的傷口藏進袖子裡。
“好,我挑。”
我越過他們,徑直走向院子角落的扁擔。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我聽到裴硯壓低聲音安撫謝晚棠:“別怕,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我沒有回頭,挑起那根沾滿血汗的扁擔,大步走出了院門。
正午的日頭毒辣得像要在人身上烤出一層油。
鹽場上的鹽工們都躲到了陰涼處歇息,只有我一個人還在鹽池和滷井之間來回奔走。
這是第十五擔。
粗糙的麻繩早就磨破了肩膀上的粗布衣裳,深深勒進血肉裡。
汗水流進傷口,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子在肉裡來回地割。
我咬著牙,每走一步,膝蓋都在打顫。
走到鹽池邊卸下滷水時,我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涼棚。
樹蔭下,裴硯正坐在竹椅上。謝晚棠的兒子坐在他腿上鬧著要吃蓮蓬。
裴硯耐心地剝開綠色的蓮衣,用指甲仔細地剔除裡面苦澀的蓮心,然後笑著喂進那孩子的嘴裡。
謝晚棠坐在一旁,拿著蒲扇輕輕替他扇風,兩人相視一笑,好一幅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卷。
我靜靜地看著那一幕。
三年前我生了場大病,口苦吃不下飯,想吃一口甜蓮子。
裴硯隨手扔給我兩個帶泥的幹蓮蓬,說他忙著曬鹽沒空剝,讓我自己弄。
我的手指被幹硬的蓮殼劃得鮮血直流,卻還體諒他的辛苦。
原來,他不是不會心疼人,只是他心疼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我。
我收回視線,重新挑起扁擔。
就在這時,謝晚棠牽著孩子走了過來。
她拎著個水壺,看似要給鹽工們送水,卻在與我擦肩而過的瞬間,腳下突然一崴。
我本就體力透支,被她這一撞,身子猛地一歪,手裡剛挑起的空桶重重地砸在地上。
木桶裂開,我辛辛苦苦挑了大半個時辰的滷水,瞬間滲進了乾涸的泥地裡。
而謝晚棠則跌倒在地,手掌擦破了一點皮。
“嗚嗚嗚......娘!”她兒子立刻大哭起來。
涼棚裡的裴硯幾乎是瞬間彈了起來,幾步衝到跟前,一把將謝晚棠扶進懷裡。
“怎麼回事?傷到哪裡了?”他的聲音急切得發抖。
謝晚棠靠在他懷裡,眼眶通紅,卻拼命搖頭:“不怪青禾妹子......是我自己沒站穩,她不是故意撞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