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了定遠侯府的小侯爺。
他答應滿足我的一個心願。
「我能嫁給你嗎?」
我過夠了窮日子,一心想嫁入進富貴人家。
他半點沒猶豫:「不行,我早有婚約。」
「哦。」
我答得太敷衍,他捏住我的臉,悶聲問:「你就不再爭取爭取?」
我認真打聽:「那你兄長呢?他也訂親了?」
小侯爺當即黑了臉。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
1.
我救人,只因我心善。
至於救裴硯,是因為我看到他掉出的令牌了。
三個月前,我上山挖野菜,撿到了只剩一口氣的裴硯。
趁他昏迷,我把他身上能換錢的東西當作報酬收走,隨後盡心照看了他三個月。
我識字,看得懂令牌上的「定遠侯府」,也知道這幾個字有多貴重。
爹孃早逝,我獨自熬過太多苦日子,做夢都想嚐嚐榮華富貴的滋味。
所以我照顧他格外賣力,偶爾故意同他捱得近些,只盼他能對我動一點心。
喂完藥,我總要親手替他擦淨嘴角。
隔幾日,我還會解開他?前的衣襟,檢視傷口長得如何。
我甚至翻出最體面最漂亮的衣裳,在他眼前晃了整整三個月。
好在,他的傷總算養好了。
「我是定遠侯府的小公子,你救我一命,我自然該還恩你。」
他眉宇間盡是世家公子的傲氣:「說吧,你想要什麼?」
「我想嫁給你。」
裴硯顯然被我問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推開我湊近的臉:「不成,我早已定親。」
我原本就沒指望他真娶我。
他肯找個理由回絕,已經很給我體面。
「哦,那便給我銀子,多給一些。」
裴硯又不高興了,抬手捏住我的臉頰:「姜穗,你就不再爭取爭取?你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就是想進侯府嗎?」
裴硯眉尾一跳,竟還催我:「再想想別的法子,比如......」
京中人人都知道,定遠侯府除了這位冷臉的小公子,還有一位儀表不凡的長公子。
我心念一轉,滿懷期待地問:「那、那你兄長呢?他可定過親?」
裴硯俊臉變黑了。
他抬臂勾住我的脖頸,灼熱的呼吸一下撲到我臉上。
他指尖收緊,我在心裡一遍遍念:「親下來,快親下來,好讓我先把名分坐實。」
我沒那麼清高。
一個孤女受人欺凌的日子最難熬,若真能進侯府,我並不介意做妾。
裴硯卻忽然鬆開我,眼裡少有地認真:「不成,對你的清譽不好。」
小公子哪裡懂窮人的日子。
對一個每天只顧著填飽肚子的孤女而言,清譽遠沒有活下去要緊。
他身上值錢的東西早被我賣光了。
思量片刻,他索性把令牌遞給我。
「你安心等著,等我回京,便差人拿十兩金子來換。」
他養傷的三個月裡,我頭一回嚐到了家裡有人照應的滋味。
我怕他一走,那些常來生事的潑皮又會欺負我,心裡確實生出一點不捨。
我扯住他的袖口,擠出幾滴半真半假的眼淚。
我一邊落淚一邊叮囑:「千萬記得讓家裡人快些送錢來贖令牌。」
裴硯眼裡剛冒出的柔意頓時散盡。
他沒好氣地甩開我的手,黑著臉大步離去。
2.
轉眼又過了三個月。
三個月過去,侯府依舊杳無音信,銀子更不見影。
反倒是從前被他嚇退的幾個潑皮又找上門,險些把我的院門踹爛。
既然裴硯已經把我忘得乾淨,我答應替他保管令牌的話自然也不能作數。
我削下令牌一角,換錢在城裡買了間小院,又在城東支起豆花攤。
這日,忽然有一道影子遮住了攤面。
我忙抬頭招呼:「客官要幾斤豆花?」
裴硯沉著一張臉,視線??鎖在我面上。
半晌,他才咬牙問:「你不是在城西賣燒雞嗎?」
我斂起笑意:「我搬家了,城中禁養活雞。」
裴硯瞥了一眼豆花:「那你會的還挺多!」
他攥得指節直響,卻已經熟門熟路地替我收攤:「帶我去看看新宅。」
「我才剛出攤。」
裴硯閉了閉眼,從懷裡取出一錠銀子丟給我:「這桶豆花我全買了,行嗎?」
「得嘞!」
我在前面帶路,裴硯提著盛豆花的木桶跟在後頭。
才走到半路,小公子的脾氣便毫無預兆地發作了。
他把木桶重重放下,豆漿濺上那件一看就很貴的外袍。
裴硯氣得掐住我的臉:「姜穗,你就不能賣豆腐嗎?知不知道這桶豆花有多難提?」
話剛出口,他也意識到自己問了句廢話。
他鬆開手,語氣緩和下來:「你每日都拎著這麼重的桶,走去城東?」
我嘆了口氣:「我不會做豆腐。娘去世前,只來得及教會我做豆花。」
「不過我去城東不費力。隔壁周大哥有板車,每日都會順路替我把豆花推過去。」
裴硯哼了一聲。
他提起木桶大步往前,把我遠遠甩在身後。
走出幾步,他又硬邦邦地停下:「哪邊?」
裴硯裡外看過我的新宅,勉強點頭:「尚可。」
我進屋給他沏了茶。
我忍了半晌,還是問出口:「小公子可是來還錢的?您答應過我十兩金子。」
他把茶送到嘴邊,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他氣我不爭氣似的反問:「我人都來了,難道還不值十兩金子?你就那麼喜歡金銀?」
聽聽這把金銀當塵土的口氣,果然只有富貴人家才養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