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花娘子_第2章 裴硯的脾氣說變就變
裴硯的脾氣說變就變,我怕真惹惱他,不敢再硬頂。
我只好揉著袖邊小聲提醒:「可你答應過我。」
裴硯橫了我一眼,掏出一錠黃金砸在桌上。
「我的令牌呢?」
「你們府裡的令牌,是不是一人只有一塊?還是說另有用處?」
「說吧!你又將它當到哪間典當行了?」
他已經氣過了頭,語氣反倒平靜得嚇人。
「令牌帶著你們府裡的印記,我哪裡敢胡亂拿到外頭當?」
裴硯聞言起身,徑直闖進裡屋,從枕下翻出那塊缺了一角的令牌。
屋裡一下靜了。
那份安靜裡透著叫人心慌的寒意。
我趕緊抱住他的胳膊:「東西不是還在嗎?我只借了那麼一點邊角。」
「你走以後,隔壁馬彪天天裝醉來砸門。我怕哪天門真撐不住,侯府又遲遲不送錢,只能出此下策。」
裴硯沒說話,只用沉沉的目光盯著我。
3.
他盯得我渾身發毛。
「我削開後才知道它外金內銀,不過也夠用了。」
下一刻,裴硯猛地把我扯進懷裡,我嚇得連呼吸都停了。
「府裡出了事,我脫不開身,又怕牽連你。終究,還是我來遲了。姜穗,是我欠你。」
從前欺負過我的人裡,沒有一個肯對我說一句「是我欠你」。
裴硯從沒欺負過我,卻偏偏先認了錯。
「你這趟來,難道只為送銀錢?」
我向來不笨。像我這樣無依無靠的人,最會分辨別人是真心還是敷衍。
我心底悄悄冒出一點盼望:裴硯是不是來接我進侯府的?
裴硯沒有回答,只道:「別再出去賣豆腐了,安心在家待著,得空我便來看你。」
他又塞給我兩錠沉甸甸的金子。
我望著黃金髮愣,吶吶:「我做的明明是豆花。
」
裴硯臨走前,在我額間落下一個很輕的吻,他說:「姜穗,你再等我幾日。」
他連令牌也沒帶走,只叫我留著,說真缺銀錢時還能再削一點邊角。
我覺得自己很像話本里被富家公子養著的籠中雀,可只要有銀子,我並不介意。
難道還有人富貴日子不過,偏要另謀苦差?
我沒再出攤,但仍日日磨豆子練手。若哪天裴硯不再給錢,我至少還有本事養活自己。
三日後,我正在院裡推磨,門環忽然被人叩響。
門外站著一位衣飾端莊的貴婦。只看那雙與裴硯相似的眼睛,我便猜出了她的身份。
這種情節我在話本里見得多了,心裡立刻盤算起該開多少價。
她揮退了隨行僕從,問我:「姜穗姑娘,不介意我入內坐一坐吧?」
我把人請進屋,拿出家裡最好的茶招待。
夫人沒有半點輕慢,只淺嘗一口便道:「我是定遠侯夫人,也是裴硯的母親。」
我連忙垂頭行禮:「見過夫人。」
她牽住我的手,讓我在她身側坐下。
「若在從前,裴硯想娶你,我絕不會阻攔。夫妻要過一輩子,真心最要緊。」
娶我?
並非收我做妾?
「可眼下不同。裴硯的兄長摔傷雙腿,餘生恐怕都要坐輪椅,不能承襲爵位,世子之位只能交給裴硯。」
她眉目和善,看向我時卻帶著惋惜。
「定遠侯府的世子和瑞王爺家的嘉寧郡主早便定了親。」
「瑞王爺,我們招惹不得。」
原來裴硯說自己有婚約,竟是真的。
她又告訴我,裴硯上次回府便鬧著退掉與嘉寧郡主的婚約,還說要娶我為妻。他父親動了家法,打得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月。
我的心像被什麼堵住,又酸又沉。
怪不得,裴硯過了整月才來尋我。
「後來他父親鬆口,說若嘉寧郡主不反對,便接你入府做貴妾,一應份例都按側妃之禮。」
「誰知這小子還犯倔,說要不是你,裴硯早便喪命在荒山中,叫你屈居妾位便是輕慢了你?」
我鼻頭髮酸。
我從沒妄想過做正妻。以我的出身,能當貴妾哪裡算受辱?誰能想到平日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小公子,私下竟倔到了這個地步。
夫人忽然問:「姜穗,若侯府瞞著裴硯,先同你簽下納妾文書,你可願意?」
府裡貴妾。
往後再也沒有潑皮敢欺負我。
我曾經盼望的富貴近在眼前,伸手便能拿到。
「夫人,對不住,我不肯。」
「若在從前,我一定肯。可裴硯為我捱了家法,躺在床上還不肯改口;我若答應做妾,才是真的配不上他的心意。」
夫人是個厚道的人。
她不曾為難我。
「姜穗,你是個厚道姑娘。」
留下這句話後,她便起身離開。
4.
侯夫人離開後,我繼續推磨,心思卻早已亂了。
我從未像這一刻看得這樣清楚:我和裴硯原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從前我只操心能否吃飽穿暖,如今竟開始擔憂,他若真為了我得罪瑞王府,會落到什麼下場。
思來想去,能讓裴硯?心的法子只有兩個。
我嫁給他。
或者,我嫁給別人。
第一個法子走不通,我便決定找個合適的人嫁了。未必多稱心,至少能踏實過日子。
隔壁周大哥待我熱心,話少卻可靠,手裡還有一門刀豬賣肉的營生。嫁給這樣的人,我這輩子總不會餓肚子。
周家嫂子曾替他弟弟來探過我的口風,我索性帶上剛做好的豆花,去隔壁把話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