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花娘子_第3章 擇日不如撞日
擇日不如撞日。
我收拾妥當,端著豆花敲開了周家的院門。
門開了。
看清裡面的人,我立刻後退:「抱歉,我走錯門了。」
裴硯黑著臉攥住我的後領,直接把我拽進院內。
我掙開他,驚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冷笑一聲,語氣裡全是酸意:「我若不在,怎麼抓得到你給別的男人送豆花?」
我據理力爭:「我只是送一碗豆花。」
「周家那個賣肉的呢?」
「我給了他一筆銀子,讓他以後離你遠些。」
那想必是一大筆銀子,我聽得一陣肉疼:「你何不把銀子給我?我保證主動離他遠些。」
裴硯被我氣得臉色發青,半晌才低聲道:「我是怕你一走,又再也找不到你。」
他握住我的肩,俯身與我平視。
「姜穗,我沒有通天的本事。你上次從城西搬到城東,我找了十多日才找到你;你若再躲得遠些,我或許這輩子都找不到了。」
他的聲音越說越啞,手指也越收越緊。
「一想到又見不到你,不知道要找多久;一想到你可能因為活不下去,隨便嫁給賣肉的、賣魚的,我這裡就疼得厲害。」
他拉過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掌心下的心跳又快又重,我一時忘了抽手。
我小聲問:「裴硯,你究竟喜歡我什麼?」
他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問題,沒好氣地瞪我。
「不是你自己日日想方設法來招惹我?如今倒問我為何喜歡你。姜穗,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怔在原地。
他從前對我的親近總是一臉抗拒,我還以為那些招數半點用處都沒有。
原來他早就動了心,藏得太深罷了。
誰能想到,這位冷臉的小公子偏偏最吃這一套。
5.
我把臉埋在裴硯?前,終於說出自己的顧慮;他身上還有趕路的涼意,掌心卻穩穩護在我背後。
「我不願同別人爭寵,也不想一輩子仰著頭等你施捨。」
「我從未想讓你做妾。」
「可嘉寧郡主雖不是公主,也是瑞王府的貴女,婚約又怎麼辦?」
「她要嫁的人本就不是我。」
我抬頭看他。
「那你能許我什麼?」
「正妻之位,一生不納旁人。」
「侯府若不同意呢?」
「我便不做這個世子。」
我問他是否捨得不要爵位,他只低頭替我抹掉眼角的水光。
「爵位是身外物,你不是。」
我聽過富家公子太多隨口的承諾,只有裴硯把名分、爵位和退路一併擺出來,讓我自己選。
我鼻子一酸,眼淚落在他衣襟上,並非因為一句情話,而是終於有人肯把我的名分也當成正經大事。
他手忙腳亂替我擦臉。
他會提桶、會趕人,卻顯然不會哄哭泣的姑娘,手指碰到我的眼皮便僵在那裡,生怕再惹我掉淚。
「別哭,我最怕這個。」
眼前這副無措模樣實在少見,我故意又吸了吸鼻子,果然看見他連肩背都跟著繃緊。
「那你吃碗豆花鬨我。」
「放辣。甜豆花我實在咽不下。」
6.
沒過幾日,我收到瑞王府的春宴帖子,送信的小廝只說郡主點名請我,街坊聽見後比我還激動。
請帖上寫著嘉寧郡主的名號,我索性穿了最體面的衣裳赴約,又請周家嫂子替我梳好頭髮,免得進門便叫人挑出錯處。
王府花園裡衣香鬢影,四處都是我叫不出名字的花木,我剛進門便被一位桃衣姑娘攔住。
「你就是姜穗?」
「正是。」
她從頭到腳打量我,眼裡的輕慢一點沒遮。
「聽說你靠救命之恩纏上了裴硯?」
「小侯爺若不願,誰也纏不住他。」
「一個擺攤的商戶女,也敢同郡主搶夫婿?」
「我來赴的是郡主的宴,姑娘若只是客人,恐怕管不到我的婚事。」
我以為她就是嘉寧,仍不肯低頭。
「婚約是誰的,郡主該比我清楚。」
桃衣姑娘臉色一沉。
「跪下認錯,我便讓你少吃些苦頭。」
「你連自己的身份都不肯明說,便先叫我跪,王府待客原來是這個規矩?」
「我無錯,為何要跪?」
四周已有不少人停下說話看熱鬧,我若此刻退一步,往後旁人只會認定我天生該受她們踩踏。
她正要叫人,一道清亮女聲從身後插進來。
「柳嫣,我的宴席何時輪到你發號施令?」
來人穿得素淨,眉目卻自有一股利落英氣。
桃衣姑娘立刻矮了氣勢。
「郡主,我只是替您教訓她。」
「我用不著你替。」
「況且姜姑娘是我親自請來的客人,你當眾為難她,究竟是在替我,還是借我的名頭洩私憤?」
嘉寧郡主走到我身邊,先問我有沒有受委屈。
「她只說了幾句,尚未碰到我。」
「那便好。再遲一步,我怕她把我的客人嚇跑。」
柳嫣仍不服氣。
「她身份低微,哪裡配進侯府?」
嘉寧挑了挑眉。
「那你倒說說,自己配在何處?」
柳嫣支吾著,只說自己看不慣我不懂禮數。
嘉寧沒順著這個託詞往下說,只叫侍女記住方才攔人的幾個面孔,以後不許她們仗勢欺客。
柳嫣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帶著丫鬟退開。
「都散了,別圍在這裡。」
眾人走後,嘉寧把我拉到湖心亭,親手給我倒茶,還把最甜的一碟果子推到我面前。
「方才那個不是郡主,我才是。」
「嚇著沒有?你方才若真跪了,我還得把你扶起來,回頭再同她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