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把房間讓給侄兒後_第2章 沙發不夠長
沙發不夠長,他那晚只能蜷著腿睡。蓁蓁回到小床後,把布娃娃整個塞到枕下,像怕睡著以後有人再來收走。
午夜過後,家庭群一直響。婆婆拍下週馳睡沙發的樣子,配文說孩子頭一次離家,夜裡連腿也伸不開。
大嫂接著細數兒子多省心,讀大學從不亂要錢,如今出來實習也是想早些掙錢。哥哥發了個嘆氣的表情,把責任都攬到自己沒本事上。
他們沒有喊我的名字,意思卻很清楚:只要我繼續拒絕,周馳遭的罪就算在我頭上。
換作從前,我已經去勸周敘補償了。婆婆嫌普通病房吵,是我同意加錢換單間;哥哥店裡週轉困難,也是我放棄旅行把錢湊出去。
他們從這些事裡只記住一點:反覆訴苦,總能換來我的讓步。
我點開群設定,直接退了出去。
周敘看到系統提示,追進兒童房。
「一家人說幾句話,你用得著退群?」
「少看幾條訊息就算嚴重,拿走蓁蓁的床倒成了小事?」
他堵在門口,許久都沒有接話。
關門前,他還是忍不住指責我。
「當著我媽和大嫂,你就非得讓所有人知道,這個家只聽你的?」
他口袋裡的備用鑰匙露出了一角。
2.
出門上班時,我站在玄關又說了一遍,周馳今天必須入住公司宿舍。
床位沒有被取消,八百元交上去,再買套床品,這件事就能結束。
周敘一面繫鞋帶,一面答應我。
「下班我開車送他,你放心。」
我是工程諮詢公司的造價專員。生孩子後停過兩年,再回崗位還不到三年,許多機會都得重新爭取。
那天組裡趕著核材料價格,我從下午進會議室,一直忙到七點。
散會時,幼兒園老師給我發來一張畫。
當天的題目叫「我的家」。別人的紙上有床、有父母,蓁蓁卻畫了一隻方方正正的行李箱。
老師聽她說,只要把家裝在箱子裡,別人來收東西時就帶得走。
我請同事替我收尾,拎包趕回去。
鑰匙還沒插穩,門已經從裡面開啟。周馳手指勾著那把備用鑰匙,側身讓我進門。
兩個大行李箱從客廳消失了。
我往裡走了幾步,看見女兒的小床立在牆邊,床墊被防塵袋裹住。繪本全進了紙箱,堆在主臥門口。
桌上多出周馳的電腦,沉重的主機壓在桌角,正好遮住蓁蓁用鉛筆寫的小名。
女兒坐在主臥地板上,娃娃被她抱在?前。
看見我,她把娃娃舉高了一點。
「媽媽,今天它該睡在哪裡?」
我脫下外套,走進兒童房,按掉了電腦電源。
周敘舉著鍋鏟從廚房出來。
「有話慢慢說。明早周馳要考核,電腦今晚不能不用。宿舍還沒收拾,桌面又小,多留兩天不耽誤什麼。」
「誰把小床豎起來的?」
「我搬的。只是靠牆放幾天,又沒丟掉。」
「早上你答應我的話呢?」
他把鍋鏟往桌上一放,反倒顯得我不講道理。
「電腦都進屋了,再讓他睡這張床,有什麼實質區別?」
先越過一小步,下一步就能被他說成順理成章。昨晚只放電腦,今晚連床都換了人。
我轉向周馳,讓他現在收拾。
周馳沒碰箱子,先向叔叔求助。
「叔叔說,實習這半年我都能住這裡。」
「這是夫妻共同的房子。沒有我的同意,他一個人許的不算。
」
他的臉漲紅了,說話也小心起來。
「嬸嬸,我能做家務,搬東西、修東西都行,不會白占房間。」
「公司已經給你床位,今晚就過去。」
周敘伸手來攔,嫌我讓侄兒難堪。
婆婆偏偏在這時打來電話。周敘開著擴音,她本想問孫子第一天過得怎樣,聽出我要人搬走,馬上罵我刻薄。大嫂隔著手機哭訴,認定兒子剛離開家就受了欺負。
我沒有對著兩個聲音解釋。
附近酒店的連結很快被我發到周敘手機上。
「今晚你出房費,明早送周馳去報到住宿。」
「床位都現成的,還要白花一晚酒店錢?」
「既然你心疼浪費,就不該把宿舍晾在那裡。」
周馳最終彎腰拉開箱子,重新把衣服放進去。
電腦搬走後,鉛筆寫的名字露出來,只剩半邊筆畫還清楚。周馳路過蓁蓁時道了歉,女兒連頭都沒抬,只顧從紙箱裡一本一本找自己的書。
周敘送人去酒店,深夜才回。他抱著被子去了沙發,整晚沒有進主臥。
第二天,我在他外套裡摸到那把備用鑰匙,便把它收進辦公室檔案櫃上鎖。
周馳獨自辦了住宿。他把繳費頁面發給我,問這八百塊該不該找叔叔報銷。
我沒有替他作決定,只把家庭賬戶的界限寫清楚。
「工資和補貼都由你支配。叔叔要另外貼錢,你們自己談,不要走家裡的備用金。」
訊息隔了很久才顯示一個好字。
大嫂又打電話,說兒子上班要轉兩趟車,洗澡排隊,哪一點都不方便。周敘站在陽臺聽完,答應週末送去日用品。
收起手機,他問我,何必把八百元都分得這樣明白。
「他已經上班了,住宿是自己的生活開支,金額大小不是關鍵。」
「我上學時,我哥從沒這樣跟我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