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火燒盡十年情,舊碗再無阿寧名_第9章 9我已經燒不了瓷了

窯火燒盡十年情,舊碗再無阿寧名發布時間:2026-10-22作者:蜜桔很酸

9

我已經燒不了瓷了。

但至少這門手藝,不必再替任何人改名字。

御窯商人臨走前問我,要不要在新瓷底留下陸寧二字。

“你這門手藝很好很好,註定要流傳很久,你當真不想留一個名字嗎?”

“這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都得不到的事情......”

我想了想,還是搖頭。

名字不是非得刻在碗底,才算活過。

臨水鎮的人叫我阿寧掌櫃。

這就夠了。

第三年開春,臨水鎮下了一場小雪。

燒餅攤連續三日沒有開門。

顧硯每日都來。

第一日以為我病了。

第二日不敢敲門。

第三日終於叫來了青黛。

屋裡很安靜。

我靠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蓋著那件舊棉衣。

灰團伏在腳邊,也沒有再醒。

老大夫說,我是在夜裡安靜離開的。

灰團年紀太大,陪我熬過最後一夜,也跟著走了。

沈家人趕來時,攤前已經擺滿鎮民送來的燒餅、雞蛋和白花。

賣豆腐的婆婆說,我剛來時不會看火,第一爐燒餅全焦了。

隔壁木匠說,壓餅模子改了七次,才讓我的手能用。

學堂裡的孩子抱著灰團的小木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沈家人站在人群外,第一次發現他們錯過的不只是我的兩年。

我已經在沒有他們的地方,重新有了一段人生。

父親想進去,被青黛擋在門外。

“姑娘交代過。”

“不入沈家祖墳,不穿沈家壽衣,碑上也不許寫沈氏養女。”

母親扶著門框,幾乎站不住。

“她到最後,都不肯叫我一聲娘嗎?”

青黛看著她。

“夫人,她肯叫的那十年,你們沒有珍惜。”

屋裡沒有留下告別信。

只有一本燒餅賬冊、一張雪骨瓷方子,還有那隻粗陶碗。

碗底的“寧”字依舊缺了一角。

裡面放著當天沒來得及花掉的六枚銅錢。

父親捧著碗,忽然想起赦令下來那日。

他親手在五隻碗底刻下名字,說回京後仍是一家五口。

那時我信得那麼認真。

後來也是他,先將我的名字從族譜裡刮掉。

陸懷舟跪在碗前,將二十三封舊信一封封擺好。

他終於叫了一聲阿姐。

可我已經聽不見了。

陛下命人在臨水鎮外立了一座小碑。

碑上沒有鎮國公府,沒有沈氏嫡女,也沒有顧家未婚妻。

只刻著六個字:

【瓷師陸寧之墓。】

灰團埋在旁邊。

青黛沒有讓沈家人扶靈。

鎮上的木匠、窯工和常來買餅的街坊,一路將我送到河岸。

沈家人只能跟在最後。

顧硯手裡仍握著那枚沒送出去的銅錢。

陸懷舟抱著舊信,連一聲阿姐都不敢再喊。

兩個小土包朝著河岸,也朝著我那間已經熄火的燒餅攤。

後來沈家重新燒了五隻粗陶碗。

父親、母親和兩個哥哥各留一隻。

第五隻始終空著。

他們終於願意承認,沈家曾經有過一個叫阿寧的女兒。

可那個位置空不空,已經與我無關了。

我用十年學會做沈家的女兒。

又用最後兩年,做回了自己。

這一次,我誰也沒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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