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火燒盡十年情,舊碗再無阿寧名_第7章 7母親伸手摸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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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伸手摸了很久,忽然蹲下去哭。
兩個哥哥一路查商隊。
二十三筆送往京城的銀錢,沒有一筆斷過。
陸懷舟跟在後面,親自找到了當年的善堂。
管事取出一匣舊信。
“這些信每年都來。”
“後來沈姑娘說,她會替陸公子保管,我們便全交給她了。”
陸懷舟拆開第一封。
上面只有幾句話。
【阿滿,阿姐暫時回不來。你先吃飽,別等我。】
最後一封寫在沈家獲赦那日。
【阿姐要回京了。這次一定接你回家。】
他看完,把臉埋進那疊信裡,再沒說一句話。
顧硯則沿著南下驛站,一處處問有沒有見過青黛和老大夫。
有人記得那輛破車。
車上的姑娘醒過一次,卻聽不見旁人說話。
她的手也無法握穩水碗。
老大夫說,藥傷了耳脈與手筋。
往後別說燒雪骨瓷,連最普通的刻刀都拿不住。
顧硯站在驛站外,許久才問:
“她提過我嗎?”
驛卒搖頭。
“她醒來後,一個名字都沒寫。”
顧硯又問:“她帶走了什麼?”
驛卒想了想。
“一隻舊碗,一本窯賬,還有條老狗。”
“金銀首飾,一件都沒有。”
顧硯替我準備的江南別院,從始至終沒人住過。
父親給的田契也留在舊窯院。
他們曾以為給足銀錢,便算替我安排了餘生。
可我離開時,連一枚沈家的銅錢都沒拿。
線索最終斷在臨江渡口。
沈家人找了整整一年。
直到一名御窯商人回京,隨口提起江南小鎮有家古怪的燒餅攤。
攤主聽不見,雙手也不靈便。
攤邊總趴著一條很老的灰狗。
收錢用的,是一隻缺了角的粗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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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臨水鎮賣燒餅。
剛到鎮上時,我連銅錢落在桌上的聲音都聽不見。
有人拿走燒餅忘了付錢,我也不知道。
灰團便守在錢碗旁,少一枚銅錢都不讓人走。
鎮上的孩子都笑它是掌櫃,我只是揉麵的夥計。
我聽不見,卻看得懂他們的笑。
手指使不上力,青黛便找木匠做了壓餅的模子。
我只需將麵糰放進去,用手腕慢慢壓平。
聽不見叫賣聲,灰團便趴在攤前。有人來,它就用尾巴掃我的鞋。
一人一狗,生意不算好,也餓不著。
沈家人找來那日,我正在給燒餅翻面。
母親站在攤前,嘴唇動了很久。
我聽不見。
青黛將她的話寫在紙上。
【娘來接你回家。】
我看完,將紙塞進灶膛。
她伸手想攔,灰團忽然站起來,擋在我和她之間。
母親怔住。
在沈家後門時,灰團最親她。每次她去舊窯院,灰團都會叼著木棍迎上去。
如今它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母親臉色一下白了。
大哥把雪狐斗篷放到我身邊。
二哥捧來重新修好的族譜。
我的名字被寫回嫡女一欄,墨跡濃得蓋住了那個破洞。
父親將鎮國公府的鑰匙、田契和窯印全放到桌上。
“阿寧,只要你回來,沈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青黛沒有替我寫。
她知道,我不想聽。
我把鑰匙推回去,又將窯印放進父親掌心。
那方印曾陪我熬過北境十年。
如今它蓋過冒名的奏表,也蓋過我的功勞。
我嫌髒。
顧硯最後上前,將那份退婚書撕碎。
他在紙上寫:
【婚約不作數。我不求你原諒,只求你讓我照顧。】
我提筆回了兩個字。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