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愛,一夜醒_第1章 1蘇景川說他不能吃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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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川說他不能吃辣。
結婚六年,他一次都沒陪我回川渝看阿公阿婆。
他們特意打電話:“今年的菜,全照女婿口味做,一點辣子都不放,就盼他陪你回來,陪阿公登一次高。”
可剛到機場,他帶的女研究生一通電話。
“瑤瑤她爺爺摔了,我得去一趟。”
我愣住:“可阿公八十三了,你六年都沒回去看過他。”
他語氣無奈:“我是她導師,學生家裡出事我不能不管。而且我受不了辣味,回去也待不住。”
這些年,一句受不了辣味,他就把阿婆寄來的豆瓣醬當過期品扔掉。
我只是在外面吃了碗酸辣粉,他就嫌辣味衝搬去書房睡。
可兩個小時後,我看著白瑤發朋友圈:
【重陽節他幫我照顧爺爺,累壞了,那就賞他一口本小姐親手做的毛血旺吧!】
配圖裡,他端著紅油翻滾的毛血旺,笑得一臉寵溺。
我才明白,他不是不能破例,也不是不願意敬老。
只是他不想敬的,是我的老人。
可他不知道,我們川渝的女兒,骨頭比山城的坡還硬。
往後我阿公的登高,也不必再等他這個孫女婿。
......
我一個人登上了回川渝的飛機。
落地時天已擦黑。阿公穿著壓箱底的中山裝,拄著擦得發亮的登山杖守在院門口。
見我下車,他先往我身後看。
“景川呢?”
阿婆從廚房跑出來,圍裙上沾著麵粉。
“學校臨時有事吧?老師忙,我們理解。”
她嘴上圓場,手卻還伸向院外,像是不信那裡真的沒人。
我攥緊拉桿,將箱子硬生生拽過門檻。
“他沒忙工作。”
嗓子像被什麼堵住,我停了一下,把話說完。
“他去陪女學生了。”
院裡頓時靜了。
桌上擺著十幾道菜,一點辣椒都沒有。阿婆連用了幾十年的豆瓣醬都收進了櫃子。
阿公手裡的登山杖繫著紅繩,那是給孫女婿準備的。
他彎腰去搬特意添上的椅子,腿一軟,身子晃了晃。
我搶先把椅子撤進雜物間。
“幫學生是情分,扔下我們是事實。”
“今晚不等他,你們以後也別替他找藉口。”
阿婆背過身擦桌子,半天沒擦掉桌角那塊油漬。
飯吃到一半,蘇景川打來電話。
“江北降溫了,護膝在行李箱第二層。你左腿有舊傷,別陪阿公走陡路。”
六年來,他記得我怕苦,記得我不能碰涼水,也記得我的舊傷。
可機場裡被丟下的人,也是我。
我放下筷子,壓住發顫的喉嚨。
“既然擔心,為什麼不回來?”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瑤瑤爺爺摔傷,她父母不在。我是導師,總不能不管。”
“明天十二點,阿公在山腳等你。”
我一字一句告訴他。
“遲一分鐘,你都不用來了。”
他聽出我的認真,立刻保證坐最早的飛機回來,還要親自向阿公道歉。
夜裡十一點,白瑤朋友圈發了登高影片。
蘇景川揹著她爺爺走過石階,旁邊的人誇他比親孫子還盡心。
老人拉著他的手道謝。
他替老人整理衣領,溫聲說:“明年重陽,我還陪您來。”
我盯著螢幕,手裡的水一點點涼透。
阿公等了六年,連今年能不能登頂都沒底。
蘇景川卻把別人的明年許得輕巧。
影片最後,老人手裡拿著一盒重陽糕。
包裝紙上貼著阿婆寫的字。
給景川,路上墊肚子。
電話打來時,我直接問:“為什麼把阿婆給你做的糕送別人吃?”
“老人血糖低,我手邊只有那盒。東西做出來就是給人吃的,給誰不一樣?”
那邊傳來白瑤的抽泣。
蘇景川先去哄她,轉回來時語氣已不耐煩。
“照秋,你家老人身體還算硬朗,瑤瑤爺爺剛摔過,你就不能體諒?”
我望著阿公鬢邊的白髮。
八十三歲的阿公正一遍遍試握那根登山杖。
我一字一頓。
“明天十二點。”
“你要是再選她,就別怪我不要你。”
第二天十一點五十分,蘇景川滿頭是汗地趕進院子。
他手裡提著我愛吃的桂花糕。
我剛抬眼,他的手機便響了。
螢幕上跳著白瑤的名字。